wolfgangcn
04.02.2003, 10:03
翻译的美学追求
--许渊冲中诗英译的美学描述
北京大学 李 菡
摘 要：中国古诗词博大精深，蕴涵着丰富的艺术魅力。许渊冲教授在三十多年的诗词翻译实践中形成了独特的翻译美学理论。本文阐述了许渊冲在诗词翻译中的音美、形美、意美的"三美"追求，着重探讨了他运用音节韵律对偶排比和遣词炼字方面的手法，试图描绘出他的翻译成就和美学追求。
关键词：诗词，翻译，美学
Abstract：Chinese ancient poetry is like a boundless sea with its charms. Professor Xu YuanZhong (July 1921--) has cultivated in translation field for more than 30 years and translated most of it into foreign languages. In his practice, he developed his aesthetic theory, trying to express the original beauty in the music form and meaning in his translation work. This article illustrates his aesthetic pursuit in translation, describes his application of alliteration, rhyme, antithesis, rearrangement of word order, etc., and tries to unfold his seek of achievement in translation and beauty.
Key words：Poetry, translation, aesthetics
在中国古代文学的广袤星空里，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是颗颗璀璨的明星。她们交相辉映，放射出无限的艺术魅力，给人们带来了至美的享受。
美是超越国界、超越时空的。诗歌是文学中最美妙的艺术，美丽的诗句在读者心中留下的是美的体验和诗意的永恒。我国译坛译著甚丰的许渊冲教授三十年来辛勤耕耘，将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中的大量名篇译成英文或法文，并形成了自己在翻译文学方面追求"音美、形美、意美"的翻译美学理论。用许渊冲教授自己的话说："如果能把一个国家创造的美，转化为全世界的美，那不是最高级的善，不是最高级的乐趣吗？而翻译文学正是为全世界创造美的艺术。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说过最高级的善就是美，最高级的乐趣就是美的创造?quot;（见《追忆逝水年华》第六页）这正是他翻译生涯的动力和所追求的境界。
诗歌的欣赏过程是一个审美的过程，而诗歌翻译则是一种美的创造。诗的译者首先应该是一个诗人，有一颗诗人的心灵，在创造美的过程中"带着镣铐跳舞"，却奋力追求一种"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艺术境界。许渊冲在《西厢记》译本序言中写道："'从心所欲'是'透脱'，'不逾矩'是'雅驯'...所谓'雅驯'，就是文字高雅，遵守规范；所谓'透脱'，就是深刻透彻，洒脱自如。"许渊冲教授的译文佳句，文采斐然，自然流畅。译文之佳，音律之妙可与原文和英美文学中的名篇佳句相媲美。只有具有驾驭中、英、法语言技巧的才能和炉火纯青的文学修养的大家，方可得心应手地涉笔成趣，鬼斧神工地将诗的美呈现给热爱她的读者。 一.音美
西方一诗人曾说：Poem begins with delight but ends with wisdom. 诗歌始于愉悦终于寓教于乐。许渊冲在《中诗英韵探胜·英文序》中写道："翻译文学，不仅要理解并要让人理解，不仅要欣赏而且要让人欣赏，不仅要理解、欣赏还要能够赏心悦目并让别人也赏心悦目。"即"知之，好之，乐之"。诗歌欣赏最大的乐趣之一在于其韵律美。诗乐同源，诗与音乐都是用其节奏、韵律、停顿，去打动和感染人。诗的韵律美绝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构成诗的魅力与美的关键。朱光潜在《诗论》中写道?quot;韵的最大功用在把涣散的声音联络贯穿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曲调..."（第175页）所有的音素，所有的节奏和所有的韵律，因其本身的美和其固有的内在规律，通过强弱高低、回旋起伏和轻重缓急的变化唤起一种难以用具体意义语言表达的微妙的情感和艺术体验。当音美、形美、意美和谐而又美妙时，就会融为一种震撼人的心灵的力量，给人以美的颤栗，美的顿悟，使人在这个世界上窥见了一眼只有神灵才能企及的美的天堂，从而在灵魂上得到美的洗礼和升华。这种对美的体验是译者和读者所追求的最高境界。音律美恰是进入这个境界的第一层阶梯。
诗人徐志摩曾说："诗的真妙处不在他的字义里，却在他不可捉摸的音节里。"没有了音节和韵律的美，诗的魅力则为之减半。
例一：
赠 别
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Parting
Du Mu
Deep, deep our love, too deep to show.
Deep, deep we drink, silent we grow.
The candle grieves to see us part:
It melts in tears with burnt-out heart.
这首诗作中的意象美-蜡烛垂泪和同音字心-芯，都被译者完美地表达了出来，并用顿行、标点造成的节奏上一唱三叹的效果，使这首译诗读起来沉重、凝滞，与恋人难以割舍而又含蓄掩抑的情感相吻合。顿行中的逗号和分号将表达怀离别愁的诗句断为三截，这使得诗句具有一种内在的张力和音乐感，如阳关三叠，一唱三叹，余音袅袅，回味无穷；如书法中的飞白，在浓重的着墨中留出了间隔和透视的空间；又如音乐乐曲中的休止符，短暂的休止营造出一种"别有幽情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之意境，可谓"不着一字"只用顿行，即可取得"尽得风流"的艺术效果。
许译的顿行使这首译诗平添一种"执手相看泪?quot;"欲语还休"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英译中deep的五次重复[di:p]音，如同泪珠滴落的声音(drip)和动作，在听觉上反复冲击我们的情感，与蜡烛有心滴泪的意象一起成为音美、意美的妙合。
例二：《西厢记》第五本第一折 捷报（第301页）
独上妆楼，
手卷珠帘上玉钩，
空目断山明水透，
苍烟迷树，
衰草连天，
野渡横舟。
Alone I mount to my boudoir and look,
Roll up and hang the curtain on its hook,
In vain on hills and rills I gaze;
Green trees are veiled in haze.
Withered grass blends into the skies;
A lonely boat along the ferry lies.
在第一、二句中的主旋律是反复出现的元音[ou]，突出了alone这个字的孤独无助的印象。在mount，boudoir和look中[u]的反复，如前面出现的元音[ou]的回响。在三四句中hills，rills，Green trees中元音[i]的重复如乐曲中一个次声部，而blends，skies，lies中的[z]音又构成了乐曲中的另一个声部。最后一行的lonely，boat，along，与第一行中的alone mount boudoir遥相呼应，突出了alone音的主题效果。这些内部互相连锁的元音和辅音构成该诗的音乐美，这种音乐美是独立于意义而存在的，即使不懂英文的人也可从吟诵这首诗中得到愉悦，正如不识字的女仆和受过教育的人都可从欣赏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得到愉悦一样。
--许渊冲中诗英译的美学描述
北京大学 李 菡
摘 要：中国古诗词博大精深，蕴涵着丰富的艺术魅力。许渊冲教授在三十多年的诗词翻译实践中形成了独特的翻译美学理论。本文阐述了许渊冲在诗词翻译中的音美、形美、意美的"三美"追求，着重探讨了他运用音节韵律对偶排比和遣词炼字方面的手法，试图描绘出他的翻译成就和美学追求。
关键词：诗词，翻译，美学
Abstract：Chinese ancient poetry is like a boundless sea with its charms. Professor Xu YuanZhong (July 1921--) has cultivated in translation field for more than 30 years and translated most of it into foreign languages. In his practice, he developed his aesthetic theory, trying to express the original beauty in the music form and meaning in his translation work. This article illustrates his aesthetic pursuit in translation, describes his application of alliteration, rhyme, antithesis, rearrangement of word order, etc., and tries to unfold his seek of achievement in translation and beauty.
Key words：Poetry, translation, aesthetics
在中国古代文学的广袤星空里，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是颗颗璀璨的明星。她们交相辉映，放射出无限的艺术魅力，给人们带来了至美的享受。
美是超越国界、超越时空的。诗歌是文学中最美妙的艺术，美丽的诗句在读者心中留下的是美的体验和诗意的永恒。我国译坛译著甚丰的许渊冲教授三十年来辛勤耕耘，将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中的大量名篇译成英文或法文，并形成了自己在翻译文学方面追求"音美、形美、意美"的翻译美学理论。用许渊冲教授自己的话说："如果能把一个国家创造的美，转化为全世界的美，那不是最高级的善，不是最高级的乐趣吗？而翻译文学正是为全世界创造美的艺术。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说过最高级的善就是美，最高级的乐趣就是美的创造?quot;（见《追忆逝水年华》第六页）这正是他翻译生涯的动力和所追求的境界。
诗歌的欣赏过程是一个审美的过程，而诗歌翻译则是一种美的创造。诗的译者首先应该是一个诗人，有一颗诗人的心灵，在创造美的过程中"带着镣铐跳舞"，却奋力追求一种"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艺术境界。许渊冲在《西厢记》译本序言中写道："'从心所欲'是'透脱'，'不逾矩'是'雅驯'...所谓'雅驯'，就是文字高雅，遵守规范；所谓'透脱'，就是深刻透彻，洒脱自如。"许渊冲教授的译文佳句，文采斐然，自然流畅。译文之佳，音律之妙可与原文和英美文学中的名篇佳句相媲美。只有具有驾驭中、英、法语言技巧的才能和炉火纯青的文学修养的大家，方可得心应手地涉笔成趣，鬼斧神工地将诗的美呈现给热爱她的读者。 一.音美
西方一诗人曾说：Poem begins with delight but ends with wisdom. 诗歌始于愉悦终于寓教于乐。许渊冲在《中诗英韵探胜·英文序》中写道："翻译文学，不仅要理解并要让人理解，不仅要欣赏而且要让人欣赏，不仅要理解、欣赏还要能够赏心悦目并让别人也赏心悦目。"即"知之，好之，乐之"。诗歌欣赏最大的乐趣之一在于其韵律美。诗乐同源，诗与音乐都是用其节奏、韵律、停顿，去打动和感染人。诗的韵律美绝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构成诗的魅力与美的关键。朱光潜在《诗论》中写道?quot;韵的最大功用在把涣散的声音联络贯穿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曲调..."（第175页）所有的音素，所有的节奏和所有的韵律，因其本身的美和其固有的内在规律，通过强弱高低、回旋起伏和轻重缓急的变化唤起一种难以用具体意义语言表达的微妙的情感和艺术体验。当音美、形美、意美和谐而又美妙时，就会融为一种震撼人的心灵的力量，给人以美的颤栗，美的顿悟，使人在这个世界上窥见了一眼只有神灵才能企及的美的天堂，从而在灵魂上得到美的洗礼和升华。这种对美的体验是译者和读者所追求的最高境界。音律美恰是进入这个境界的第一层阶梯。
诗人徐志摩曾说："诗的真妙处不在他的字义里，却在他不可捉摸的音节里。"没有了音节和韵律的美，诗的魅力则为之减半。
例一：
赠 别
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Parting
Du Mu
Deep, deep our love, too deep to show.
Deep, deep we drink, silent we grow.
The candle grieves to see us part:
It melts in tears with burnt-out heart.
这首诗作中的意象美-蜡烛垂泪和同音字心-芯，都被译者完美地表达了出来，并用顿行、标点造成的节奏上一唱三叹的效果，使这首译诗读起来沉重、凝滞，与恋人难以割舍而又含蓄掩抑的情感相吻合。顿行中的逗号和分号将表达怀离别愁的诗句断为三截，这使得诗句具有一种内在的张力和音乐感，如阳关三叠，一唱三叹，余音袅袅，回味无穷；如书法中的飞白，在浓重的着墨中留出了间隔和透视的空间；又如音乐乐曲中的休止符，短暂的休止营造出一种"别有幽情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之意境，可谓"不着一字"只用顿行，即可取得"尽得风流"的艺术效果。
许译的顿行使这首译诗平添一种"执手相看泪?quot;"欲语还休"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英译中deep的五次重复[di:p]音，如同泪珠滴落的声音(drip)和动作，在听觉上反复冲击我们的情感，与蜡烛有心滴泪的意象一起成为音美、意美的妙合。
例二：《西厢记》第五本第一折 捷报（第301页）
独上妆楼，
手卷珠帘上玉钩，
空目断山明水透，
苍烟迷树，
衰草连天，
野渡横舟。
Alone I mount to my boudoir and look,
Roll up and hang the curtain on its hook,
In vain on hills and rills I gaze;
Green trees are veiled in haze.
Withered grass blends into the skies;
A lonely boat along the ferry lies.
在第一、二句中的主旋律是反复出现的元音[ou]，突出了alone这个字的孤独无助的印象。在mount，boudoir和look中[u]的反复，如前面出现的元音[ou]的回响。在三四句中hills，rills，Green trees中元音[i]的重复如乐曲中一个次声部，而blends，skies，lies中的[z]音又构成了乐曲中的另一个声部。最后一行的lonely，boat，along，与第一行中的alone mount boudoir遥相呼应，突出了alone音的主题效果。这些内部互相连锁的元音和辅音构成该诗的音乐美，这种音乐美是独立于意义而存在的，即使不懂英文的人也可从吟诵这首诗中得到愉悦，正如不识字的女仆和受过教育的人都可从欣赏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得到愉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