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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3:59
罪孽红颜(1-3) (转载自榕树下,绝对的精品)
文章来源: 那片清蓝 于 2003-1-18 0:13:00:
1.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上界天庭烟雾缭绕,氤氲不散,空中鼓乐齐鸣,百鸟朝凤,各界神仙正毕恭毕恭站立殿堂两侧,已听旨完毕,玉皇大帝满意地拈须颏首,正要宣布退朝,忽觉心中一动,不禁伸出双手,掐指算来,暗暗吃惊。
强自镇静一下,不动声色地向殿下群仙望去,沉吟片刻道:“性灵仙人何在?”
性灵仙人刚和太白金星约好,退朝后要到老君的仙丹洞中喝酒,闻声赶忙出列跪拜:“小仙在,不知玉帝唤小仙何事?”
玉帝长叹一声道:“我刚才掐指一算,方知下界最近有诗仙,诗圣没能尽其天年,中道殒命。此二人是我看下界文人自孔孟以来,成天摇头晃脑什么八股文章,四书五经的,作文章拘泥于形式,盲目追求词藻的华丽,酸气熏天,腐臭逼人,怕这股风太盛,连带也污染了天庭的空气,特命两名星宿下界托生,净化当今文坛,没想到下界空气刚刚清新一些,此二人却中道殒命,不知何故?‘性灵仙人问道:”这诗仙可是李白,诗圣可是杜甫?“
玉帝答道:“正是。”
性灵仙人道:“启禀玉帝:李白是到水中捞月不慎失足,杜甫是因为兵荒马乱,饥饿数日,一日暴食而夭。”
玉帝发愁道:“此二人的诗惊天地,泣鬼神,怎料英年早逝,真是可惜了,下界的空气又要被污染了,真是前功尽弃,这可怎么办呢?”
性灵仙人劝道:“玉帝不必着急,依小仙看来,可派此二星宿再次轮回。”
玉帝叹惜道:“爱卿有所不知,此二人若再次轮回,则功力将大不如前了,”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转,嗔怪道,“只是你身为性灵仙人,掌管下界风化,下界却处处人心不古,酸臭逼人,让此二人如此死去,你可知该当何罪吗?”
性灵仙人一时竟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小——小仙不知?”
玉帝冷笑一声:“不知者岂能就不治罪?罚你下界作那名最脏的叫化子,用你身上的臭气将那些文人的酸臭之气压下去!”
性灵仙人闻言大吃一惊,浑身瑟瑟发抖,呆立在殿前。
太白金星眼见好朋友遇难,不能不救,沉思片刻出列道:“启禀玉帝:下界因失足落水而死的不止李白一人,以前屈原也是投江而亡的;因饥饿而死的亦不止杜甫一个,自盘古开天,不知其几焉?而究其中原因,各路仙友都有责任,并不是责罚仙灵仙人就可以杜绝此类现象发生的。”
玉帝想想也是,遍视群仙,各人俱都低下了头,心里就有了数。但常言道法不责众,总不可以将这些部下全都打入下界作乞丐吧?那样,他这个玉皇大帝岂不成了光杆司令了?
沉思良久,玉帝问太白金星:“爱卿有何高见?”
太白金星知道性灵仙人有救了,松了一口气,胸有成竹道:“臣以为,仙人偶动心念,便可造福人间万代。若人人入水可变为鱼,饥饿时有粮就不会有些悲剧发生了。”
玉帝听罢不觉颌首:“爱卿不愧是当朝重臣,所言极是。只是这些事要谁人去做呢?”
太白金星怕惹火烧身,常言道:“宁做天庭犬,不做下界人。”呆在自已的仙丹房中多舒服,他可不愿去下界受罪,想到这儿,抬头看到玉帝期待的眼神,便赶忙脚底抹油退回群仙之中。
此时,九天玄女和苦情仙子恰好分站在仙列两侧,正好遥遥相望,见到平时端庄威严如一副长者般的太白金星那一副缩首缩尾的样子,不禁会意地相视一笑。
怎奈两人这一笑却正被玉帝看在眼里,不禁龙颜大喜:“笑者未免有情,九天玄女和苦情仙子听旨。”
九天玄女和苦情仙子悔恨不已,但帝命不可违,也只好出列听旨。
玉帝宣旨道:“九天玄女和苦情仙子听旨:现着你二人到下界一遭,去拯救百姓疾苦,宏扬天庭为天为民的宗旨。让人人入水可变为鱼,饥饿时有粮吃,不再发生李白和杜甫的悲剧情!退朝。”
二人只好领旨叩首而去。
九天玄女和苦情仙子一路腾驾雾,不多日便来到下界的宝华山上。
这宝华山原名花山,因其状形似莲花而得名,四周峰峦环抱如莲瓣。当人进入此山,就象进入一朵芳香四溢的特大莲花之中。山高约万仞,绵延数百余里,云腾雾绕,直插去霄。西瞰金陵,北俯长江,气势宏伟,景物壮丽。从松竹萧萧,鸟语频频,泉水锵锵所交融的乐声中,更显示出峦谷的幽静。
山前有池名戒公池,据说是秦淮河两大源头之一,白天脱欲绝尘,夜晚则时有野兽出没,龙吟虎啸,实为仙人修行的好去处。
二人在山上共修练了九九八十一天。
九天玄女演变了七十二天罡,与其相辉应,苦情仙子演变了三十六地煞。这天罡即是八九七十二变,地煞则全是口角运法,可呼风唤雨,凡人若修行成功,则心念一动,则要什么有什么。
二人大功告成后,都长舒了一口气,并将各自手写成的两本小册子藏于一处。
九天玄女拊掌笑道:“现在,我们姐妹俩去罢,只等那有缘之人前来取之即可造福于人类了,我等不必多虑了。”
苦情仙子却闷闷不乐。
九天玄女不解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想我二人在这山上餐风露宿,与虫鸟为伴,野兽为伍,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修练,终有小成,终于可以回到天庭重新过我们那神仙的生活,理应高兴才是,为何你却闷闷不乐?”
苦情仙子长叹一声:“姐姐有所不知,我的三十六地煞是用焚文写成,本就受制于七十二天罡,但是姐姐刚才先放了,而我的地煞则压在天罡之上,我是怕有朝一日,地煞反压倒天罡,倘此册问世时正值人间魔运当道,若被善良之辈取得则可造福于天下,若是落于奸佞之辈手中,恐会引起大乱,天下之人反受其祸呀。”
九天玄女闻言大惊,沉思良久,却想不出万全之策,只好说:“妹妹休要着急,此乃天意,不关你事,天命不可违也。好在刚才放册子之时,我心念一动,七百二十年为一个周期,待七百二十年后倘不被人发现,我们再来变通一下如何?”
“也只有如此了。”苦情仙子言罢不禁又苦笑一声,“这是我的疏忽,只是,因缘至此,可能我的苦情簿子上又要添几个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了。”
二人言罢,驾云而去。
2.
话说,以前,齐鲁境内有一座鸡公山,鸡公山下有一颗粗大的银杏树,树杆要有五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才可勉强合抱。此树连附近村上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它有几世几代了,此树虬枝盘旋,高耸入云,枝叶茂盛如盖,颇为壮观,特别是离地一人多高的树干中有一黑黝黝的大洞,洞口虽有碗口大小,里面却象是极深,有胆大的伸一竹杆进去,却不见底,吓得那人连竹杆都不敢要了,一溜小跑回家就四腿朝天地躺下了,这一躺就再也没起来。
围绕着这个银杏树有很多极为美丽的传说,其中一个流传最广的也是最为可信的传说是这样的:曾有一个地主家的小姐,小姐当然是长得极为漂亮的,因为大多是极为漂亮的女人才会不甘平庸,因为不甘平庸才会有故事,当然,一般有故事的女人也大都是极为漂亮的。
那位漂亮的小姐为了逃婚,正好走到鸡公山下的一个和尚庙中,小姐又饥又累,天这时也黑了,她只好进庙借宿一晚,原以为和尚吃斋念佛都是好人,没想到的是,披着架裟的狠因为终日不知肉味,反而比普通的狼更为残暴和凶狠。
小姐当夜就被庙中老老少少的不知多少个和尚轮奸了,小姐开始的时候还是数着人数的,后来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数不清的小姐当然是活不成的了,那时候的女人把贞操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生命你可以失去,因为至少你是贞洁的,但若你失去了贞洁,那么你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是夜,小姐托着血淋淋的下身跳了庙中的一口和尚打水吃的井,但她死不甘心,就以一副血淋淋的披头散发的样子站在和尚庙里,托梦给当地县官。县官醒来后,觉得这梦做得很是蹊跷,县官于是就试着派人去捉拿和尚,和尚们因为连夜的“奋战”,一个个精疲力竭地直睡到日上三尺还没有起身,在床上就全被捉拿个正着,却俱都抵死否认。
忽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时正值寒冬腊月,那眼井却从水中慢慢地长出了一棵小小的银杏树来,并且,在很多的人面前,那棵小小的银杏树却以顽强的生命力,还在不断地向上生长着,甚至还伸展着嫩绿的叶瓣,县官情知有异,忙差人下去查看,一会儿就从井中捞出小姐的身子,那棵银杏树正是从小姐的身子上长出来的,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和尚们知道这事无法抵赖了,这才一个个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地软了下来。
县官后来找到了小姐的家人,但是家人因为嫌女儿败坏门风,并不认她这个女儿,当然,她的身子也是不能认祖归宗的了,县官无奈,在将和尚庙夷为平地的同时,也将小姐的身子连同那棵小小的银杏树一起埋在了那口井中。
有人说,那棵银杏水是小姐装在口袋里的一枚银杏所成,又有人说,那是小姐的魂灵所化。更奇的是,别的银杏树银杏落地的时候都是“扑通,扑通”的声音,但这棵银杏树银杏落地的声音却是“嘤嘤”的声音,倘若到果实成熟的季节,树上果实累累的银杏接二连三的落下来的话,总象是一个女人在不住嘤嘤地哭泣!
但无论是那种说法都让这棵银杏树更添一层神秘诡异的色彩,而因了这层色彩,令每一个走过这棵银杏树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代,这棵充满神秘色彩的银杏树又不知经过多少变迁,便被圈进了远近有名的财主孙员外家的花园里。
自此以后,据有人讲,若是深夜有人从树旁经过,总有一阵轻烟渐渐地从树杆上飘出来,然后轻烟凝聚而为一位衣着极为华丽的美妙女子,微笑着向人们惦起她那一双穿着丝织绣花鞋的好看的小脚,然后又化作一阵轻烟飘进树杆里。
当初,孙员外是贪恋每年暮秋时节,那一树的银杏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才想法设法圈进自已的花园占为已有的,真的属于自已了,这种新的传闻一起来,吓得孙员外几次想将偌大的一片产业转手卖给别人,终因家业太大,无人买得起,另外,孙员人当时也是下了血本建了这片产业的,为了这若有若无的传说忍疼割爱,也着实舍不得,反复几次,最终也只好不了了之。
但不论以上那些传闻是否属实,在树洞里面住着一条修练把千年的母蟒蛇却是真的,而这条蟒蛇的儿子小银蛇也修练有五百余年了,之所以选择这棵银杏树修练,是因为从来蛇都自比为龙,蛇即为龙,而鸡便为凤,龙凤成祥,此乃天意,故鸡公山下实为修练的好去处,而银杏为天下果实中之极品,居于此可借银杏轻易获取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这样修练可谓事半功倍也。
大凡做蛇的都想成为龙的,不想成为龙的蛇也是被人看不起的,这是蛇类中的古训。
但是蛇要想成为龙必须进大海,但进了大海还必须经进斩龙江,斩龙江之于蛇就如龙门之于鲤鱼一样,俗话放:“鲤鱼跃龙门,跃过去就是龙的传人。”这蛇要是能经过斩龙江,则马上就是龙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跃过斩龙江几乎是每个蛇的终生愿望,不过这可是件千难万难的事,因为不管它修练了多少年,总不是龙的对手,而斩龙江底就终年有斩龙终日拿着剑把守着,因为龙是生来即为龙的,就其本身而言大多是没有多少道行的,但所有的蛇若成为龙都是经过经年累月的苦苦修练,一旦成龙,则很快就成为龙中的佼佼者,这是龙所不愿意看到的。
这斩龙江的龙到底有多少,没有哪条蛇知道,只知道去的十条蛇有九条半是回不来的,都在这里被斩龙神的利斧杀掉了。
但蛇们依然不甘心,前赴后继着。
一日,小银蛇自觉修行了五百多年了,道行已深,就对大蟒蛇母亲说:“娘,我想去斩龙江一试身手。”
大蟒蛇叹了一口气:“儿啊,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话确是不假,但是过斩龙江实在是要冒生命的危险的,这确是不值得的。”
小银蛇极不服气:“可我已经修练了五百多年了,我不相信五百多年的道行还抵不上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大蟒蛇喝斥道:“才区区五百年你就想过斩龙江?我修行了一千年了尚不敢妄提成龙二字。”
“可是,娘,你修行了一千年尚不思成龙,那你的修行还有什么用呢?你就是再修行一千年也不过是一条蛇而已,何时才可出人投地?”
大蟒蛇气得浑身发抖:“你可知道,当年你爹爹就是因为不听我言,修行区区五百年就想去斩龙江,可怜最终落得尸首无归。”说到伤心处,大蟒蛇不禁落下泪来。
小银龙嘟囔道:“爹是爹,我是我。”
大蟒蛇见还说不服他,一把将他推到树洞的最里面,将粗大的身子盘旋到洞口挡住小银龙的去处:“从今后休再提斩龙江这三个字,也不许你再离洞半步!”
小银龙无奈,只好暂时死了去斩龙江的心。
3.
却说斩龙江边住着一对姓张的父女俩,靠捕鱼过日子,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一天,张老汉和女儿乘船出去打鱼,刚解开系在树上的小般,从远处急急走来一位美貌的白衣少年,这少年喊道:“老丈慢走。”
父女俩不知何事,只好重用蒿将小船撑在岸边等他。
那少年气喘吁吁,冲着张老汉一揖到底:“好心的大叔啊,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容易来到这儿,要到江的那边去,可是腿脚总比不上船方便,现在又迷了方向,用你的船送我过去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张老汉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小伙子,不是我不渡你,是这斩龙江千年以来的老规矩了,不能渡陌生人上船的,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旁边的女儿从没见过这么相貌出众,举止文雅的少年,不禁有些春心荡漾起来,一听父亲一口回绝了,不高兴地说:“爹,这位大哥看样子也不象是个坏人,就破一次例吧。”
张老汉斥责道:“这怎么成?小丫头不懂事胡说什么!老祖宗千年的古训怎么可以随便说改就改,改了是要遭天谴的。”张老汉说罢,固执地摇了摇头,正在这时,恰好船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翻转了一下,老汉顾不得这边,忙过去看个究竟。
女儿就向岸上的白衣少年招了招手,轻声道:“爹爹耳背,听不大清楚,你上来吧,尽量小声一些。”
那白衣少年本是愁容满面地站在岸边,一听这话惊喜万分,连连向少女作揖:“多谢姑娘好心。”
“公子不必多礼,看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也实在是不容易,快快上来吧。”说罢,掀开舱门,把少年嘱咐一番,然后回到船头,催促爹开船。
张老汉在船尾没查出什么究竟来,这才回到船头,向岸边一看,惊问:“刚才那个少年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女儿嗔怒道:“你不管人家,人家早就走了。”
张老汉不理女儿,低头看着江心说:“我看这少年人一副阔家公子的打扮却又单身一人,不大对头啊。”
女儿因为后舱藏着那个少年人,心里有事,对爹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却也并不答理。
父女俩象平常一样,一前一后地驾着木船,渐渐地接近江心了,但是女儿却觉得手中的桨比以前一点点地重了起来,好象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每荡一下都十分地费力,并且船身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张老汉见女儿一脸惶恐,弄不清出了什么事,就一把抢过了桨,用力一拍,可木船仅仅是轻轻晃动了一下而已。
张老汉暗暗吃惊,正低头沉思,只见船四周的江水象锅中沸腾的开水一般地剧烈旋转起来,卷着整条船打转,旋涡一圈圈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并发出沉闷的啸声,父女俩惊慌失措,头晕眼花,船要是在江边也许还有得救,但是偏偏又是走到江心,张老汉一下子瘫在船上:“天哪,这回可是完了。”
忽然,张老汉象是想起了什么,于是不顾船的剧烈摇晃,双手撑着船面艰难地爬起来,哈着腰,拉开舱门,呀!哪里还有什么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的影,舱中正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气喘吁吁地昴着头,吐着信儿!
直吓得张老汉魂飞天外,“扑通”一声跪倒在船上,对着大蛇说道:“我女儿本来是好心送你过江的,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你,请你发发慈悲,放过我们父女俩吧。”
银蛇的眼睛里滴出几滴眼泪来,毫无力气地摇了摇头,竟口吐人言:“你不用怕,是本是鸡公山下银杏树中修行了五百年的一条银蛇,悔不听母亲之言,趁她熟睡之机逃了出来,想到斩龙江化为白龙,可又担心过不了斩龙江,所以才变成人形,乘上你的船,原以为这样子不会有事,龙不会因为想杀我连累你们的,没想到还是要连累你们,还是一样地逃不过——,你们放心吧,我也不跟他们斗了,以免害了你们父女俩的,只是不但五百年的修行白费了,我的命,今日也已休矣。”
说到这里,银蛇泪如雨下,头一低,身子就如一道闪电窜出船舱,一头就要扎进旋涡。
说时迟,那里快,少女上前一把抱住他的上身:“公子休急,除了你一死以外,难道就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银龙长叹一口气:“唉,办法倒是有一个,只要有一个属龙的十六岁童贞少女食指上的两滴血滴入这旋涡中,旋涡自会退去,我命则有救矣。只是我们本是蛇类,哪个人类少女的血愿为我们流呢?更何况是一个十六岁的童贞少女?”说完,又流下泪来,现在旋涡更深了,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死的了。
没想那少女和父亲眼光立刻对视了一下,那少女却喜欢地两手拊掌:“这真是太好了,我即是属龙,今年一十六岁。”
张老汉闻言大惊,伸手阻拦:“我儿不可,孔圣人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怎可为一个本不相干的蛇类擅自损坏自已的身体,是为不孝也!”
少女生气地拂开父亲的手:“这位公子甘愿自投死路,害怕连累我父女性命,不和斩龙相斗,我怎可以为了区区的两滴血置他于不顾?更何况我父女终日身在江湖,原是不用理会吃饱了没事做的那些酸文人放的臭屁的。”
言罢,不顾父亲反对,毫不犹豫地将食指伸入口中,立刻手指滴下血来,少女忙将手指伸向旋涡,说来也怪,两滴血一滴下,旋涡渐渐地小了,少女恐又生变故,又多滴了几滴血,直到旋涡完全平息下来为止。
一时间,斩龙江上风平浪静,风和日丽,象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惊得船上的两人一蛇面面相觑,疑是在梦中一般。
好半天,银蛇才回过神来,知道是少女救了他一命,船得无法渡过对岸了,只得又返回到江边,这时,那银蛇重又变回成一个白衣少年,象父女二人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愿多保重,自此别过,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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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4:08
罪孽红颜(4-6)
4.
据住在鸡公山脚下的老人们讲,这鸡公山来得极为突兀,只几天的时间,就由原来的一块无人敢涉足的沼泽长成了一座坟圆几公里的大山。
尤为奇怪的是,山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从远处看,状如一只昴首挺胸的公鸡的形状,故鸡公山又名“铁公鸡”,据早起的人讲,若在黎明时分竖耳细听,还可以听到“鸡公山”上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呢。是否真有此事,虽然无人去做专门的考证,但大多数的人还是相信了这种传说的。
但有一点却是实实在在的,鸡公山下的人家也都知道,那就是:自从鸡公山矗立起来以后,这山附近的公鸡们个个都比别处的公鸡长得精神抖擞,气势轩昴,仿佛它们压根儿就不是公鸡一般。
再说到那位将鸡公山下的银杏树圈入自家花园的孙员外。孙员外年近六旬,家财万贯,为人和善,在鸡公山下远近闻名,当属德高望重的长者,获得了乡里人的尊重。也许是因为事事占尽了风头,家中却人丁稀薄,直到年近四十膝下才只得一女,名唤秋娘,因为是老蚌得珠,故视作掌上明珠。
这孙员外自已没有得过什么功名,却是出身于书香世家,祖上世代为朝庭重臣,据说孙员外的爷爷官至兵部尚书,为他们孙家挣下了几世也吃不完的偌大家业,直到孙员外这一代,依旧是衣食富足,家境丰厚,是鸡公山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户。
也正是为了显示大户人家的与众不同,孙员外发誓将女儿培育成一位出名贤德的女子,以备将来找个位权倾朝野的好夫婿。
于是,三岁就让女儿缠足,五岁就教其女红,但却从不教其琴棋书画之类的,孙员外的信条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幸好孙小姐孙秋娘却极为好学,对琴棋书画之类的有独到的感悟力,天生的勤力再加上孙夫人只言片语的指导,竟然写得一手好诗,吟得满腹的经纶,这当然只能在闺中自娱,不足为外为道也。
只一件,秋娘从出生直到今日一十六个春秋,从未见过任何别的男人,只除了父亲,故此,她认为普天下的男人的概念就是父亲那个样子的:年近六十,满脸皱纹,表情严肃,呆板,身形佝偻,想想以后她要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所以她对于男人也并没有什么样的渴求。
这一天,是春风不寒杨柳面的暮春三月,似乎鸡公山下的公鸡鸣叫得也是特别地响亮,外面的阳光也照耀得特别灿烂,于是秋娘唤丫环夏荷到花园中赏花。
嫩黄的树吓,含苞待放的花蕾,秋娘有点花不迷人人自迷了,正在这时,忽然一只娇小的母鸡扑打着翅膀跑了过来,见秋娘脚旁有一朵折落的花苞,不由低着小小的头琢食起来。
这时,从后面赶来一只气势轩昴的,有着一身紫红色绸缎般美丽的羽毛的大公鸡不顾三七二十一扑到小母鸡的身子上,并用嘴猛琢小母鸡的头。
看见两只鸡打架,秋娘不由心中一动,没成想这一动不要紧,却牵引了那条重又回到银杏树中苦苦修行的小银蛇。这是后话,暂且略过不提,且说现在秋娘刚想喊夏荷将鸡们拉开,却见小母鸡在大公鸡身下“咕咕,咕咕”快活地哼哼着,却并不恼。
“夏荷,夏荷,你快来看这两只鸡在干什么,好象是在打架。”秋娘叫唤着比她大两岁的夏荷。
另一棵树下的夏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急问:“小姐,什么事?”
“你看,你看。”秋娘大惊小怪地指着那两只鸡叫道。
夏荷一看,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母鸡要下崽了吗?”
“下崽?下个什么崽?”秋娘不解地问。
夏荷被她问得红了脸,但也只好斯斯艾艾地说:“以前,我还在自已家中时,和好多好多小孩子在一起玩,常常看到这样的,这根本不算什么,公狗和母狗那才叫有意思呢。”夏荷说到这里忙住了嘴,小姐可是金枝玉叶的身子,怎么可以和她说这此粗野不堪的东西呢?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不打死她才怪呢?
秋娘却被她说得心动,神往道:“我要是也能看到多好。”
“这是丑事,老爷夫人要是知道我和你说这些要骂我把你带坏了的。”夏荷欲言又止道。
“什么是丑事?”秋娘虽然已是一十六岁了,却依然是天真未琢的,更加不解地问道。
夏荷本不想说,但实在是管不住自已的嘴:“当然是丑事了,畜牲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就象人一样,做了那种丑事后就要小孩的。”说到这里,夏荷忽然噤了声,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秋娘的求知欲却是极为旺盛的,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更加地好奇了,索性打破沙缸纹(问)到底:“一个人是怎么传宗接代的,我也可以传宗接待吗?”
“笨哪,这种事当然要和男人一起做了。”夏荷的脸重又泛起了红晕。
秋娘张口还想问下去,正在这时,花园里忽然有一美貌的白衣公子向这边慢慢行来,夏荷示意秋娘住口,忙拉住她躲在一块假山后面,再看秋娘,发现她双颊绯红,双眼直直地瞅着那公子的背影,直到那公子远去,再也看不见踪影,她还是痴痴地站在那儿发呆。
夏荷见小姐发呆,知她是动了春心,一时站在那儿竟不知所措,没想到秋娘的一句话差点让她魂飞天外:“我知道了,我要是和刚才那个人在一起做丑事就可以传宗接代了,只是,他是何人呢?我和他要怎么做才可以呢?”
夏荷想笑又不敢笑,过一会儿忽然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是一个世家的小姐,调朱弄粉的手儿,多愁多病的身子,怎可以嫁给那么个破落户的儿子?”
秋娘这才回过神来,却颤声问道:“那,你,你可知道他是何人吗?‘”是老爷一个世交的儿子,听说就要进京赶考了,路过这儿,过两天就要走了。“夏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小姐已经昏了过去。
5.
一连几天,秋娘茶饭不思,神情恍惚,她逐渐地消瘦下去了,原本鲜嫩红润的脸蛋儿变得苍白憔悴,急得孙员外又是延医又是请神,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疗效,眼睁睁地看着爱女的身子瘦得就象个纸人儿一样,任他有万贯家私却无法医治爱女的怪病,眼见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为父母却别无他法,只能和夫人一样,整人呆在房中哀哀地哭,骂老天不长眼,他夫妻二人一生行善,不得一男不说,连这唯一的爱女也将先他们而去,从此以后,这万贯家私只能落得给外人分享了。
只有夏荷心里明白,小姐自出娘胎一来,从未见过任何男人,那日乍一见那样一个翩翩少年,便记在心中,思之想之,难以忘怀了。她知道这些,因为害怕挨骂,却也并不敢说,只能更加小心地伏伺小姐。
但是眼见得秋的病似乎是入了膏盲了,一家人一愁莫展,整天哭哭啼啼的,连送丧的衣服和棺木都准备好了,只等秋娘最后一口气提不上就要出丧了。
又一夜,孙秋娘又在床上辗转难眠,所有的人都预测她活不过今夜了,她也自感死期将近,思维都有些模模糊糊的了。
忽然,她发觉床头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影,她定睛一看,赫然竟是前日只有一面之缘的翩翩白衣少年,正微笑地看着她。
秋娘努力地睁大眼睛:“你,你是谁?你——怎么来了?”
只见那白衣少年急步趋上前来:“小生姓龙。那日一见小姐,时时难到忘怀,听说小姐身体不适,故冒昧前来探望。”
话未说完,秋娘觉得自已的病一下子竟好了起来,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连日出了许多的虚汗,故只穿了一件紧身的小衣,这样一来,立刻春光外泄,呈现在公子面前的竟是白嫩嫩的一片,任你是铁打的英雄也难过美人的关,何况是一个从不近女色的热血少年。
顺着公子直直的目光,小姐低头一看,粉颈外露,酥胸半开,不觉羞红了脸,又想将身子缩回锦被中,但是晚了,只见那公子一把将她从床上抄起,索性来了个软体香玉满怀抱。
一个是那久干的柴,一个是那旷世的烈火,年轻的肉体一经接触,哪里还会分得开?不多久,秋娘已是全身赤裸,玉体横陈在床上了,那白衣公子急不可待地扑了上去。
一时间,被翻红浪,帐流扶苏,愉快的呻吟声和男女身体的撞激声引来了外间的夏荷,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一看,吓得一把捂住脸跑开了。
自此以后,那白衣公子夜夜都来和秋娘幽会,每次都是深更半夜的来,鸡叫时分就回去,任秋娘怎样挽留,他虽然也极尽恩爱,却从不会多逗留一下。夏荷守在外间,却不知他是如何进来的,也不知他是如何出去的。只是,她再也不敢放肆闯进里间来了。
秋娘的身体却意外地一天天好了起来,孙员外和夫人煞是欢喜,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想起来问她这病为何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秋娘倒也落得清闲,白天躺在自已的闺房中养足精神,夜晚则等着那公子前来幽会,可是开心的日子并不长久。一个月后,龙姓公子的身子好象变得越来越冷了,这令她每次云雨过后总是全身冰冷,她原想将他暖热,没想到自已却也变得冰凉了。
就这样过了四个月有余,就是铁打的人整夜整夜地搂着一个浑身冰冷的人睡觉也会生病的,何况是这样千娇百媚的一个小姐?没过多久,秋娘重又病倒了,但那白衣少年却还是夜夜地来缠住她要求共枕,秋娘让他不要来了,他却总是不听,弄得秋娘百般地为难,人再次一天天地瘦下去了。
员外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以为女儿是旧病复好了,一天,特意亲自下厨煲了一碗莲子燕窝汤端到女儿房间,看着女儿面色腊黄地靠在桌边沉思,窗外的阳光格外地灿烂,越发映得女儿的脸色苍白地吓人,孙夫人这才发现女儿眉开眼散,乳突臀肥,不再象一个黄花大闺女了,心里不禁打起了一面鼓。
“看到我儿气色这个样子,为娘怎能不心痛?”孙夫人边说边将燕窝放在女儿旁边的桌子上,顺便坐了下来。
“还不是老样子。”秋娘懒懒地端起莲子汤喝了起来,不知为何,最近她好象特别地能吃,过去,这一碗莲子汤她只会轻轻地呷上一小口就给夏荷喝了,可现在她竟喝得津津有味。
忽然,孙夫人的目光被一张墨迹未干的一方绢帕吸引了过去:“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似春梦不多时,去似朝露无觅处。”字迹工整娟秀,是秋娘的手笔。
孙夫人的心一颤,立声断喝:“秋娘,你做的好事!”
“母亲。”秋娘因为心里有病,乍一被母亲怒喝,一个激凌,竟失手将手中的碗摔得粉碎。
看着身上的汤汤水水,秋娘忽然“哇”地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了。
孙夫人心中一寒,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看也不看女儿一眼,冷冷地对夏荷说:“夏荷,你跟我来。”便粗暴地将极不情愿的夏荷扯了出去。
夏荷是一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女孩子,她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已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只略去了小鸡打架那一回。
只气得孙夫人浑身肉颤,未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蓄牲!”不知是骂秋娘还是骂那个白衣少年。
“夫人息怒。”夏荷怯怯地劝道,生怕夫人一怒之下将她打个半死。
孙夫人却更加恼怒了,拍岸而起,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没头没脑地乱打一气:“息怒,息怒,要是你做出这种好事你娘能不怒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抓住他?”
“我?”夏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左拦右挡着鸡毛掸子,“我不知道,他每夜都很晚才来,鸡一叫就走了,我,我一直怀疑我是在做梦。”
“你说什么?他什么时候走?”孙夫人闻言,立刻将手中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中。
“鸡叫的时候就走。”夏荷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孙夫人已年过六旬,联想到秋娘的病,忽觉这事有点蹊跷,须得从长计来,再加上刚才也打累了,跌坐在椅子上,对夏荷说:“去把小姐叫来。”
“是。”夏荷不敢怠慢,忍住疼,飞一般地向小姐住房奔去。
6.
秋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知道母亲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并没有觉得怎样地羞愧,身体上的不适已经压倒了精神上的耻辱,何况,她自幼被父母养在深闺,并不知晓男女之事原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丑事,只是觉得一男一女脱光了身子缠在一起被父母知道了有点不好意思而已,她知道所有这一切早就应该告诉母亲了,所以,还不等母亲问,她就哭着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孙夫人。
“真的是劫数。”孙夫人叹息着,看着女儿一脸的纯真,完全不知自已已犯了弥天大罪,几乎气晕了过去,“你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尚未出嫁的女人来说,这是天底下一件最丑最丑的事吗?”
“娘,”秋娘经母亲一说,竟没有了主意,这才觉得自已所做的事竟是错的,慌忙跪在母亲面前,哭道,“孩儿不孝,为母亲丢脸了,任打任罚随母亲也罢。”
孙夫人喃喃道:“孩子,也不怨你,自小你爹从未让你见过男人,你还是依然有这一劫,命中注定的事是你想躲也躲不掉的,只是苦了我的儿了。”说罢,想起女儿以后的路,不禁抱住女儿失声痛哭。
哭罢,秋娘抬起泪眼央求母亲,“你不告诉爹吧。”
母亲一愣,这天大的事怎么可以不告诉丈夫?但看见女儿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又安慰了一会儿,便对秋娘说:“我儿好好安息吧,常言道,车到山前自有路,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心也是没有用的,我让你爹打听一下那是哪家的公子,央他托人来提亲就是了。”
秋娘这才满腹心事地带着夏荷离去。
但是当晚孙员外一从外面回来,孙夫人就叹着向他简略叙说了女儿已失身的事实,本想和他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住知夫人还未说完,员外就暴跳如雷:“还能是谁?不是王喜瑞这个畜牲还能是谁?”
孙夫人经他一提醒也马上就明白了,原来前几日王喜瑞从南方到京城赶考,路过此地,便借住在员外家中。这王喜瑞是孙员外一位世交的儿子,业已娶妻生子,今天早晨刚刚上路。
孙员外连夜差人将王喜瑞追了回来。
只见这王喜瑞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儒雅之气,仪表自是不欲,如今虽被王花大绑仍不失君子之风:“请问伯父大人唤小侄回来有何吩咐?”
“畜牲,你干的好事?还不给我跪下!”孙员外气极败坏,一声断喝,可怜那一介书生吓得赶紧跪了下来。
“不知小侄做借了何事惹伯父动怒,伯父说出来,小侄能改则改,不能改则做别的补救。”
“何事?你做的好事你自已还不清楚!别的什么事都能改,你做的这种好事也能改?”
王喜瑞更加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伯父过誉了,你莫非是开小侄的玩笑?小侄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未做过坏事,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啊?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难这是事先有人来谢过了?‘”呆子!“直把孙员外气得连连跺脚,”你,你和我家秋娘——“没想到王喜瑞矢口否认:”我从不认识什么秋娘,春娘的,更没有做过什么惹伯父生气的好事。“
此话只气得孙员外豹眼圆睁,一声断喝:“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孙富,孙贵,给我打,往死里打!”
可怜那一介书生,一生手不提篮,肩不担担,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禁得住如此暴打,不到一个时辰,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你这畜牲,我平时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玷污了我孙某人一世的清白,我看你以后还敢害良家妇女吗?”孙员外望着地上一堆皮开肉绽的人形,依然不解气地怒骂着,让人将王喜瑞扔进他平日读书的书房里,用一把大锁将房门锁上了。
第二天,他吩咐夫人到秋娘房中看个究竟。
孙夫人忧心忡忡地去了,但见女儿面容憔悴,花容失色,不禁心疼地问:“秋娘,昨夜睡得如何?你爹狠狠地惩罚了那个书生一顿。”
秋娘却泪珠儿又坠:“昨夜,昨夜,他又来了,浑身冰冷,我怎么捂都捂不热,冷得一夜没睡着觉。”
“这——”孙夫人闻言,大惊失色,情知其中有异,忙安慰了女儿几句,便飞身向差人去叫员外。
“不可能的!你生的好女儿,定是她编谎骗人,这样的女儿,死了也罢。”孙员外双眉紧锁,烦闷已极,冲夫人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火,便拂袖而去。
他信步走出家门,走着走着,就看见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口围满了人,他平时就爱热闹,这会儿也想看个究竟,就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走街货郎,正在向户主李老头索要买彩线的钱。
“众位乡邻评评理,我家成年累月的连个女人的影儿都不见,哪里会有人买什么彩线,我老伴死得早,只是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着两个孩子,爷儿仨往门口一站就是竖起来的三条光棍,平日的针线活尚且没有人去做,更别提买什么彩线了,我们买你的彩线做什么用?拴卵用吗?”李老头本意是要向货郎解释,谁知却越说越气。
这时人群也都在指责那个货郎想钱想疯了,无中生有,想敲竹杠也没找好人家。
那货郎急了,正好看见孙员外向这边走来,他一把扯住孙员外的衣袖:“员外,你老人家德高望重的,你过来给咱评评理,明明是他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跟我买彩线,每次都是欠了钱的,叫我向她家主人要,谁知他却不承认?”
“大姑娘?”没想到李老头闻言却哈哈大笑,“整整十五年了,别说两个大姑娘,就连个老大娘也没踏过这个门槛半步,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说你敢叫你媳妇进我这个门和三条光棍呆在一起不?‘”你又不是寡妇。“有人笑他。
“我还不如个寡妇呢?寡妇还有人想要回家洗衣做饭,我家穷得叮当响,谁要我?你娘想要还差不多。”李老头边磕着他一年四季不离身的旱烟袋一边不无伤感地说。
“不要吵了。”孙员外想了一下说,“不如这样吧,反正李老头屋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不如进搜一下吧。”
众人全都点头称是,李老头带头冲进屋中,于是大家分头进行搜查,没多久,就听灶房有人喊道:“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所有的人都凑了过去,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在一个废弃的筐头里,一块破布下面隐陷露出几股鲜艳的彩线来,忙打开破皮一看,只见在两把崭新的高梁扎成的刷把上错落有致地缠满了花花绿绿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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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4:20
罪孽红颜(6-7)
7.
众人立即面面相觑,连那个货郎也睁大了眼睛,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是刷把成了精,便都退出了灶间。
走到院子中,李老头边给旱烟袋添烟叶边说:“这刷把还是老伴在世的时候买的,谁知道刚买回家就病倒了,病中老是见到两个姑娘笑眯眯地向她招手,过不多久老伴就去世了。
老伴去世后,想着她病中的话,他觉得这刷把不吉利,就随手扔进了灶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碰过刷把,刷锅洗碗全用抹布,若不是今日见到,他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呢。
货郎也不敢再问他要彩线钱,只得自认晦气,垂头丧气地走了,众人也都紧跟着散去。
是夜,李老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两个美貌的姑娘对他说,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既然今天李老头见了她们,没有别的办法,她们只好做他的儿媳妇了,好在他也正好有两个儿子,因为婆婆不想让她们做儿媳妇,被活活气死了,眼下,她们只好自已给自已准备嫁衣了,等做好嫁衣后,希望就和李老头的两个儿子成亲。
李老头一梦惊醒,竟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才明白是南柯一梦,但是虽然家里穷,两个儿子却是长得相貌堂堂的,就算一生一世无妻,又怎么可以娶这种不明不白的女子为妻呢?
第二天一早,他叫醒两个儿子,走进灶间,再拿起那块抹布看时,确实见到丝线织成的两件小小新娘嫁衣,只完成了一半。
李老头二话没说,让两个儿子将灶间的火架得旺旺的,自已战战兢兢地将两只刷把连同丝线扔进了灶间。
立刻,从两只刷把上喷出两股血箭,直指李老头两个儿子的胸部,幸好李老头已有防备,猛地挡在两个儿子的面前,两股血箭同时扑中李老头的前胸,李老头哼都没来及哼一声就扑倒在地了,胸口有两只拳头大的血洞!
李老头的两个儿子见状,倒在父亲身旁哭得天昏地暗。
这时,灶间也传来一股股腐臭的焦尸味,夹杂着两个女人嘤嘤的哭叫声!
火渐渐地平息了,女人的哭叫声也没有了,李老头两个儿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草草掩埋了父亲的尸身,这房子是住不下去了,便只好远走他乡,狠狠心丢下了祖宗留下的赖以栖身的三间老屋,自此那屋中每到夜晚常听到两个女人在哭,成了一间远近闻名的鬼屋,再也无人敢去居住了。
于是不几天,就有传闻,说是天下时逢大乱,摩魔运横生,黎民百姓又要遭大祸了。
孙员外听后倒是由此一个激灵,夫人讲那个浑身冰冷的白衣少年还是夜夜来女儿房中,他便如此这般让夫人转告女儿。
于是,夫人寻了几丈红线,交予女儿,吩咐等那人夜半再来时便将红线拴在他的脚上,是夜,那白衣少年再来时,秋娘待他熟睡后便依计而行。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来女儿房间,从女儿手中接过线球,顺着红线一找,便发现红线的另一头连在那棵千年银杏树的树洞里,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便抛下线球,去找孙员外。
孙员外带人前来,果然见到了树洞里的红线球,这时想起传说中的种种,知道女儿定是被这树洞中的蛇精缠上了身,他知道蛇最怕烟,就命人在树倒口架起半湿的炭火,向树洞里灌进一股股的浓烟。
洞中的银蛇因为昨夜赴秋娘小姐的约会,正在酣睡,此时,因为母亲苦苦修练一千五百年,知道时日已成,一鼓作气过了斩龙江,已被龙王纳为王后,洞中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修行。
但是,洞里的烟味实在是太浓了,他只好慢慢地爬出洞来。
众人乍一见这条银色的大蟒,俱各一惊。只见这蛇肚大腰圆,浑身银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象是一件白色的铠甲一般,看见自家门口团团围住一群人,知道今日此命休矣,眼睛竟流出泪来。
孙员外大惊,赶忙叫家人按住蛇的七寸,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用铁郎头将蛇头砸了个稀巴烂,并命人将蛇身用快刀跺得碎碎的,堆放在砧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柴火,准备用一场大火把蛇烧成灰尽!
正在这时,秋娘闻讯披头散发地赶了来,但已经迟了,只好对着那一堆蛇肉痛哭不已!
“孩儿,孩儿,你被这畜牲害得还不够吗?”孙夫人气恨地说。
“娘,你怎知一日夫妻百日恩啊。”秋娘泪水涟涟,纵然自已怨过,恨过,但曾几何时,自已不是也怜过,爱过吗?而现在呢,所有的爱恨情仇俱已去矣,昔日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现在却被自已的父亲跺成了一堆肉!而自已,竟是充当了跺他的帮凶!想到这里,不由哭得更加伤心了。
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孙员外羞得老脸恨不得钻进裆下去,向秋娘怒道:“家门不幸,生此逆女!还不给我快快退下?你还嫌丢的人不够吗?”
秋娘却匍匐着来到父亲脚下,一边哭一边抱住他的双腿哀求着:“爹,爹,若你是真心痛孩儿,就将这肉送给孩儿吧,孩儿愿意终生不嫁,伏伺在父母左右。”
“你疯了。”孙员外大吼。
谁知平时温顺听话的秋娘此时却铁了心一般,把心一横,走到那棵银杏树前面说:“今日你若不答应女儿,女儿愿随郎君前去,共赴黄泉!”
“快,快将她拉住。”孙员外边说边慌忙向她走来。
秋娘却冷笑一声:“今日拉住我了,还有明日,若是你不答应我,我是绝不会独活的了。”
孙员外无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向众人挥了挥手,跺着脚道:“唉,由她去吧。”
8.
秋娘边流泪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堆蛇肉收拾好,放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埋在了自已的四个床脚下。
当夜,秋娘即梦见龙姓的白衣少年浑身血迹斑斑地来向她告辞,双眼含泪道:“我为报答姑娘前世斩龙江上滴血之恩,拼上一千年的修行,本意是为了却姑娘的心愿,免却香消玉殒。没成想弄巧成拙,因为修行太浅,只做了一个月正常的人,就慢慢恢复了蛇的本性,理应早早退却,怎奈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沉迷于温柔之乡,连带姑娘受苦,致有今日之祸,你我缘份至此尽矣,我死亦不足惜,只是望姑娘多多保重,我去也。”言罢,便化作一缕轻烟离消失了。
秋娘被恶梦惊出一身的冷汗,醒来方知是南柯一梦,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俗话说,一朝受孕,十月分娩,秋娘的腹部是渐渐地高了起来,到临近分娩时,竟比平常的孕妇腹部高约一倍,任孙夫人用了多少坠胎药都不见效,最后只好让秋娘去后花园抬石头,但是肚中的小生命却依然顽强地不断生长着,忽有一天,秋娘腹痛如绞,下体不停地流出血水来。
孙夫人知道女儿要生了,便拿出一个事先装满水的夜壶来,放在秋娘的床前,让她蹲在夜壶上,准备一生下来就将婴儿溺死,这是当时最无奈的一种接生方法,往往是穷人家孩子太多怕养不活,或是未嫁的女儿做出了丑事才用到的,这样,婴儿连哭都来不及哭一声就被活活地闷死在水中了,以绝后患。
只听“扑通”一声,没听到小孩的哭声,却看见水已漏了一地,秋娘当时就疼得昏了过去。
孙夫人让人把秋娘扶到床上,自已捡起夜壶一看,壶底竟被砸了一个鹅蛋大的洞,一个如鹅蛋般大小的石头竟稳稳当当地躺地地上!
“妖怪!”孙夫人不禁大惊失色,一时竟手足无措,忙派人去叫老爷。
孙员外到来后,将那块石头拿起来拼命地向地上砸,却怎么也砸不烂,就出去往花园中的大石头上扔,奇怪的是,不但那颗小小的石头依然完好无缺,那块大石头却被砸得乱石翻飞,其中一块尖尖的石头屑不偏不正落在了他的眉心!
孙员外情知有异,吓得再也不敢碰那石头一下,但若留它在家中肯定是个祸害,只好命人将那枚石头放在了鸡公山的另一侧。
秋娘醒后,孙夫人就骗她说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秋娘自然是痛哭一声,毕竟是母子连心啊。但转念一想,倒也是省却了很多的麻烦,凡事一想开了,身子便也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又隔了一断时间,孙员外便找媒人急急地为秋娘找了一门倒插门的女婿,男方虽对秋娘未婚怀孕一事略有耳闻,怎奈孙家实在是富有,而秋娘长得更是漂亮,便也不太追究秋娘的过去,而秋娘自此以后倒象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久就怀孕生了一个孩子,象当时那些个正常的妇人那样平静地相夫教子,闲下来的时候回想以往的种种竟恍如隔世了,这里不再细述。
只说那枚怎么砸也砸不烂的石头,下人李贵拿着爬上鸡公山,终于按照员外说的那样将它搁在了鸡公山的半山腰,就匆匆下山去了。这样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还能兴什么风作多大的浪?
没成想,他刚下山,说来也怪,这青天白日的,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竟将那枚石头从这半山腰上一直吹到了山顶,又从山顶滚落到山的另一侧,便顺坡而下,一路上披荆斩棘,磕磕绊绊来到一条小河,这条小河乃是淮海的一个支流,于是这石头顺流而下又流进了淮海,最后波逐流,被搁浅在一处乱石堆中。
正好,一个叫柳氏的年轻媳妇到河边淘米,这柳氏年轻貌美,但三十多岁了却尚未生育,惹得村中的人一和她吵架就骂她是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气得公婆也和她分了家,只是丈夫倒痛她怜她,日子倒还过得去。
这一日刚刚又被婆婆骂过,边淘米边在河边垂泪。无巧不巧地,这时她看见了从鸡公山上来的那枚石头,透过清澈见底的河水,她忽有所悟,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真的连一只蛋也下不出来吗?这个是不是我下的蛋呢?”说罢便顺手将那枚石头捞入手中。
这枚石头很是奇怪,你说它是鹅蛋吧,好象又比平常的鹅蛋重许多,你说它是枚石头吧,猛一看却又和鹅蛋无异,对着阳光,甚至还可以看见里面的蛋黄呢。
柳氏越看越爱,最后断定这是谁家的鹅遗落的的一只蛋,当即决定拿回家,要是能孵一只小鹅那才叫好呢。
此时春暖花开,正是孵化小鸡小鸭子的的好时节,而她家的老母鸡却在几天前暴病身亡,家境贫寒的柳氏便决定代替母鸡的职责,把十几枚鸡蛋加上从河边捡来的那只鹅蛋,一起抱在怀里焐,虽然这样子很不舒服,但想到二十一天就会从自已怀中跑出一大群毛茸茸的小鸡和一只嫩黄色的小鹅来,她就忘了怀中的不舒服。
可是直焐到六六三十六天,还不见小鸡和小鹅孵出,她急了,便让丈夫给她身上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夜里却梦见一群可爱的小鸡被她抱在怀里,她还没顾得上高兴,那群小鸡却一个个从她怀中飞走了,她一个都没有抓到。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只觉得胸口痒痒的,似一只小虫子在爬,怎么找却又找不到,便赶紧跳下床来,掀开被子一看,哪里有一只小鸡的影儿,只见一床的鸡蛋壳,满被子狼藉。
这时又感觉到胸前痒痒的,忙解开衣服,这一看不打紧,只见自已原本处女一般的双乳竟鼓得胀胀的,从一只乳头上不断地往外溢着乳白色的奶水,而另一只乳房呢,一只拇指般大小的银白色小蛇盘旋在上面,正吐着长长的信子,舔食着那只乳头,她只觉得头皮一麻,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9.
“翠花,翠花。”闻讯赶来的丈夫周大平急忙摇醒妻子,见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忙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这儿,这儿。“翠花惊恐地指了指自已的左边乳房,丈夫赶忙解开她的衣服,赫然发现那只拇指般大小的银白色的小蛇,大平正要捏住七寸,那蛇却一碰到他的手指就长,一眨眼功夫已经长成筷子般大小,慢慢从柳氏怀中爬到地上,柳氏又大叫一声,惊昏过去,大平亦慌得手足无措,赶忙将妻子摇醒。
只见那蛇在地上盘旋了一圈后,又变成一尺来长,身上银白色的蛇皮忽然变得全白,并慢慢地胀大,随着“怦”的一声巨响,一个尺把长的光腚孩儿已坐在了地上,笑喜喜地望着夫妻俩。
“妖怪,妖怪。”大平大惊失色,放下柳氏,拿起铁铣就要拍打那孩子的头。
孩子却并不惧怕,笑道:“古人云:虎毒不食子,我是借你手上的精气生长而成,便是你的孩儿一般,哪里有父亲追打孩儿的道理。”
大平闻言更是大惊,但情知有异,不敢再打,只得哭丧着脸拉着妻子双双拜倒:“不知你老人家是哪路神仙,多有得罪,小民家徒四壁,还是走你的路去吧,小人前世与你无怨,今生与你无仇,何必惊吓小人。”
那孩儿却赶紧避开:“父母大人快快请起,休得折煞孩儿了,实话和你说罢,我原是鸡公山下银杏树中的一棵千年蛇精,只因一时动了色心,被重新轮回,你前世曾于斩龙江上救我一命,与我本有父子情缘,知你至今无子,现世才投到你家,如有冒犯之处,父亲多有担怠才是啊。”
这大平却是不敢,再想问那孩儿,却见他如别的刚出生的小孩一般无二,昏睡了过去。
大郎更是心惊,对妻子说:“这必是妖怪作孽,今日不除,他日必生祸患。”便将妻子安抚到内房休息,将那孩儿轻轻抱起,拿一把铁铣就在后面菜园中挖个坑将他埋了。
过了十余日光景,他再到后面菜园时,却见那孩儿将园内的青菜吃了个精光,正赤裸着身子在地上玩耍呢。
大平更加吃惊,不顾孩儿啼哭,又将他埋在一口更深的坑中,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在上面压了九块硕大的石头,这才放心地离去。
又过了十余日,大平再来看时,那孩儿已长有半米多高了,正爬在树上摘食未熟透的毛桃吃,见大平走来,便又冲着他笑。
大平却是再也笑不出来的,这次却不敢再埋他了,连手里的铁铣都吓得扔掉了,跌跌撞撞地往家中跑去。
柳氏正在洗菜,看他一边跑一边不住地向身后看,不禁问道:“青天白日的,相公何事如此惊慌?”
大平结结巴巴地将他两次埋那孩儿未果的事说给柳氏听。柳氏愠怒道:“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告诉我那孩儿得急病死了,我原以为是真的,怎么说那也是一条命啊。”
大平想想也是,不觉惭愧地低下了头。
柳氏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天意,正好我们没有孩儿,不如就收了他吧,你去树上把他抱下来给我。”
大平转身就去抱。
柳氏不放心,害怕丈夫又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来,便道:“等等。”就返身进屋拿着几年来为孩子做着没用的小衣服跟在丈夫后面,夫妻俩一前一后地来到菜园子中。
那孩儿一见柳氏,咧开小嘴就笑了,拍着手道:“回家家,回家家。”
当柳氏从树上把他抱下来时,他将手中的一棵杏填进柳氏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吃吃,甜甜。”
长了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喊过娘,这一声叫,竟把柳氏高兴得眼泪直流,将孩儿紧紧地抱在怀里道:“管你是什么妖啊怪的,你都是我的儿子了。”
大平夫妻给孩儿起名叫杏郎,那杏郎和别的孩儿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偶尔看见蛇时,就说几句前世今生的话。
还有一点奇的就是,这杏郎对于哪天刮风哪天吓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开始的时候大平不信,但几次过后,慢慢地就信了他,有时还常常主动问他。
杏郎长到七岁时,有一次,他对父亲说:“眼看就要春耕的,租地就不太容易了,你打听打听谁家有洼地没人要的,你最好全都租来,有多少要多少,全都种上粳米(一种只有皇帝才能吃到的稻子)。”
大平听了杏郎的话,就租了很多的洼地种上了粳子,附近的人都讥笑他怕是穷疯了,他也不在乎,至于哪天该下种,哪天该拔草孩儿全都告诉他,他也全听杏郎的,到了雨水连绵的时候,此地发了大水,所有的庄稼都被淹了,杏郎家的种子也被蒙在了水里头,到秋后哪一家都是颗粒无收,只有他家的收成是出人意料地好,而且还是贵重的粳子呢。他家一下子就挣了很多的钱,从这以后,全家的事都由杏郎说了算。
大平买了一块地租给别人种,不用再租种别人的地了,不久就将杏郎送进了村里的私塾。
杏郎是太聪明了,村中有善妒的人就造谣说杏郎是妖怪,是柳氏从水中捞起来的一块石头。柳氏的母亲姚氏听说了这件事,很为女儿和外甥的名声担忧,孩儿聪明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若是聪明地过了头则还不如不聪明招人心里喜欢些,想来想去,就去求附近庙里的大仙,大仙就叫她如此这般定可成事。
姚氏回到家中,就悄悄地叫家人准备了一小钵狗血,藏在衣袖中,朝柳氏家走去。
却是杏郎正好拿着包要去学堂,见到姥姥姚氏惦着小腿一颠一颠地向他家走来,就赶忙扶住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姥——”谁知第二个“姥”字还没有叫出来,姚氏便一扬袖口,一钵狗血便迎头泼向杏郎,杏郎倾刻间就没有了声息,一头倒在地上呼呼睡去,自此于别的孩儿无异。
杏郎再也不能预知晴天阴雨,春播夏种了,开始的时候,大平夫妻极为不满,埋怨母亲做事莽撞,但因为是长辈,又不敢太顶撞,及至后来见杏郎越来越乖,越来越对他们依赖,知道杏郎把以前的事已经刻干干净净了,已完完全全是他们的孩儿了,这才重又欢喜起来。
wolfgangcn
19.01.2003, 14:31
罪孽红颜(13-15)
13.
却说那时的神州大地,因为当朝皇帝昏庸无能,各路道人和尚争相练制仙丹进献,或是保管长生不老,或是滋阴壮阳,总之,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应有尺有。皇帝整日不理朝政,朝中有一帮神仙鬼怪当道,每每有朝中大事皇上则向所谓的仙人求教,一时,世人不再习文练武,纷纷闭门研制仙丹,只为取悦皇帝,以便打开仕途通道。
一时间,神州大地妖风四起,污气自京城上腾空而起,各种妖僧邪道占山为王,言辞惑众,举国上下一片乌烟丧气,新的妖魔鬼怪应运而生。
话说在中原太虚境内乌有山上的一个千年洞穴里,住着一名老狐狸,这老狐狸因修行有法,已可化为人形,名唤胡秀英。
这胡秀英此时已是千年老狐,本已位列仙班,只因三百年前和前来乌有山打柴的刘海相识,见刘海长得英俊魁梧,相貌堂堂,便设法勾引,原为采阳补阴之用,怎奈刘海极懂为夫之道,对她甚是怜爱,身为狐狸,整日与野兽为伍,何时尝过一点人世温暖,不久即和刘海恩爱有加,便双双回家做了夫妻,玉皇大帝闻知,一怒之下,将其从仙班名单中剔除,并言明,若不立一大功,则永不可再回天庭。
胡秀英却悔知晚矣。
所有的狐狸都知道,狐狸和狐狸做夫妻是没有多大意思的,特别是因为狐狸的家族中,男性一般长得较为猥缩,丑陋,而女性则常出落得极为妩媚,美貌,是以,女性狐狸一般喜欢和人类做夫妻的原因。
但即使和人类做了夫妻,狐狸的本性还是不能更改的,不下三年,刘海那样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就被她淘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刘海死了,胡秀英当然不可能再在人类呆下去了,就带着一双儿女来到了这深山老林。好在因为狐狸的生命力比人类强,所以一般和人类结合后所生的儿女大都具有狐狸的本性,胡秀英这一双儿女刘玉郎和刘媚娘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因为只有三百年的修练,道形甚浅而已。
这一日,胡秀英在沿中督促一双儿女修练完当天的功课,便在山洞中闭目养神。忽然感到心血来潮,不由心中一动,掐指算来,才知世间五百年一轮的魔运又到了。
玉帝要她立一件大功方可召她回天庭,何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说不定他日可名声远播,玉帝一高兴,即召唤她回天庭也未可知。
天庭!已经离开整整三百年了,那蟠桃盛会,仙乐舞曲,美酒佳肴,各路仙友,想起来都还象是昨日一般清晰,这三百年来她何曾忘记过?
人间虽则有诸多好外,但哪一样又能和天庭相比!三百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后悔过当时因为年轻不更事而做出来的轻率选择,如今,似乎是机会来了,她何不借机搏此一搏呢?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睛将一双儿女唤到面前:“孩子们,想你们还在怀抱中时就和我进山,年纪轻轻的陪我这个老婆子在这荒僻之地修行,从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间。现今,机会来了,世间五百年一次的魔运又到了,魔运当道时,若趁机修行,一年即可当平时修行之十年,我想带你们出去走走,不知我儿意下如何?”
一双儿女对人间早就无限向往了,今忽听母亲一说,俱都欢喜异常,齐声回答:“母亲之言极是。”
于是母子三人摇身一变,胡秀英变成了一个童颜鹤发的老婆子,刘玉郎则变成一翩翩少年,刘媚娘则变为一美貌女子,因为二人血缘中含有人类的一半基因,故此相貌均极为漂亮,连人间都少有。
话说这太虚山角下有一个小村庄,依山而居,小村庄通向大路的一头有三间茅草屋,住着王老夫妻俩和一个名叫玉兰的女儿。
这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家人正在吃晚饭时,忽然有人前来敲门,王老头把门一开,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见外面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老婆婆对王老头说:“对不起,天太晚了,打拢你们了。”
老夫妻俩以为这老婆婆是来讨饭的,连忙道:“别这么说,出门在外,谁家都有这么个难处,这不,一家人正在吃饭,你也别客气了,一块儿吃吧,吃完了住一晚,明天再赶路也不迟。”
老婆婆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来讨饭吃的。我有一双儿女要吃饭,我杨找你们借些米面,顺便用一下你们的锅灶,盆碗,三天后,我一定会加倍偿还给你们的。”
老夫妻俩一听,大吃一惊,再一细打量老婆婆,这才发现,这白发老婆婆相貌清奇古秀,双目神光炯炯,浑身上下干净利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韵,绝不象个凡夫俗子。老夫妻俩情知有异,不敢多问,立即把家中盛粮食的米缸指给老婆婆看:“这中米面全在这里,你老人家就当是自已家中的东西一样,随便用吧。”
白发老婆婆见他们这样痛快,很是高兴,道:“多谢你们这家好心人,我因为带儿女匆匆赶路,没奈何打扰你们了,不过我见你家女儿正值妙龄,相貌清秀,我有一儿子,恐不便相见,还请你们全家回避一下为好。”
于是一家三口隐入女儿卧房,闭门猜测不已。
时辰不大,就听见除刚才那个老婆婆以外,似乎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的声音,屋中有人不断地在来回走着,又听见锅碗瓢勺一阵阵响动,老婆婆还在不停地催促着:“快点,快点,再烧几锅水洗洗澡,洗完我们就上路,千万不要碰坏主人家的东西。”
这家的姑娘玉兰年轻好奇,忍不住从门缝里向外瞅了一眼,结果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见老婆婆一个人在屋子当中指手划脚,似乎在对谁发号施令。
14.
天快亮了,声音这才停止,老婆婆进来告辞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夜,我所借的粮,草,盐,柴等物,明日即可奉还。谢谢你们的好心,免了我们母子在外面受冻挨饿,我这儿有一根头发,你们放好,如有什么事,就点燃它,我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过来帮助你们的。”说完一揖而去。
第三天,这家人家就出了两件蹊跷的事。
第一是家中的米面缸突然爆满,柴禾堆也高大了许多;第二是,这家的姑娘玉兰早上梳头插花时,发现镜子中有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对着她笑。她以为是自已的幻觉,复又将镜子揩了揩,又仔细一瞧,没错,镜子中那名美少年分明又对自已笑了一笑。初时,见如此美貌男子,姑娘很高兴,可再四下里寻找却不见了那个年轻人的踪影,心中这才感觉到害怕,不禁大叫一声,失手将铜镜打翻在地。
王老头闻讯赶来,拾起铜镜一看,见一张男人的俊脸一闪就不见了。王老头这个气呀,一下子就把铜镜大卸八块!
这时他忽然想起白发老婆婆的嘱咐,心中马上就明白了,看着吓得浑身发拌的女儿,连忙安慰道:“孩儿,你别害怕,这是有人和你开的一个玩笑,我有办法让他不要开这个玩笑。”
玉兰听父亲一说,便宽下心来,回房不提。
王老头等女儿走后,就取出老婆婆送他的那根头发,拿起来点火烧了。
果然,头发一烧,就见老婆婆拄着拐杖出现在他面前,问道:“不知恩公有何吩咐?请说吧。”
王老头就把女儿早晨有人看她梳头的事说了。
老婆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实在对不起,这是我没有管教好儿子,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啊,只是让你家姑娘受惊了,我回去定给你一个答复,明天等我的消息吧。”老婆婆说完,再三道歉而去。
原来这老婆婆正是胡秀英,那天从山洞中动身,天黑时正到王老汉家门口,一双儿女因为自进山洞后从未食过人间美味,如今如不容易来到人间,就吵着要吃人间的饭菜,胡秀英无法,只好老着脸皮到王老汉家借了一宿,做的虽是粗茶淡饭,但在山洞里住了三百多年的一双儿女何尝吃过如此美味!
只是她知道儿子玉郎若以人类的年龄算来正是翩翩少年,除了妹妹媚娘以外,从未见过美貌女子,见王老汉家有一妙龄少女,恐儿子见之不妥,故让玉兰躺避,没成想玉兰好奇,伸头看时,正被玉郎撞了个正着!因此竟惹下如此事端。
快步撵上一双儿女,她狠狠地将玉郎训斥一顿:“人间美貌女子不知其几焉,你身为异类,如此贪图女色,不思进取,如何可成大气候?慢说你只有区区三百年的道行,就是我有着千年道业亦难到在江湖上行走,何况是你等鼠辈?”
玉郎知道做错了,唯唯诺诺,不敢还嘴。
骂到后来,胡秀英也累了,对儿子摆摆手:“罚你自断一肢,悬于王老汉门上,这事就这样算了,不准再有下次了。”
玉郎吓得大惊失色,自已刚刚还原为一翩翩少年,若自断一肢,和那残废何异?纵有千般美貌,亦不足以弥补此之不足!连连跪地磕头求饶。
媚娘也忙帮哥哥求情:“母亲息怒,我们兄妹刚刚下山,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原也是人之常情,再说那家姑娘只不过虚惊一场,让哥哥做些补偿就是了,何必如此为难哥哥。”
其实胡秀英也不过是吓一吓儿子,让他以后不要乱来,听女儿一说,就道:“就依了你妹妹说的,那户人家没有儿子,罚你给他家砍三个月的柴,要够他们一辈子烧的,不许再动那家姑娘的念头!”
玉郎哪敢多言,连连称是。
母女三人不久就来到太虚山下的一个名唤大青竹的集镇上,在一个幽静的地段租了三间茅屋,胡秀英让人唤她胡婆婆,做起了专为妇人接生行医的行当来。平时,媚娘在家做做女红,玉郎上山砍柴,好在王老头家离此不远,玉郎砍好后就人不知鬼不觉地送去,王老汉一家见柴火平空日日长高那么多,知是老婆婆所为,倒也十分地感激。
就这样,母女三人一边修行一边静候魔运到来。
时光匆匆,转眼三个月过去了,王老汉家的柴火一辈子可能也烧不完了,胡婆婆依然让玉郎每日上山砍柴,拿到街上去卖。
这样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很平静的,但是遗憾的是,并没有维持多久,以前在山洞中倒还罢了,就象人一样,倘若从未吃过猪肉倒还罢了,一旦知道了猪肉的美味,又天天见猪在地上跑,哪里有不吃荤的道理!现在玉郎每日到集上见到那么多如花似玉,莺歌燕舞的姑娘媳妇,哪里甘心一个人这么寂寞!
不久,大青竹镇上稍有姿色的年轻妇女便时常在夜间发出淫声浪雨,在不大的镇上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煞是壮观!
害得镇上那此有俊俏媳妇年轻姑娘的人家,常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紧紧地关上了门户。
到后来,别的年轻女人重又正常起来了,只剩下杀猪吴二壮的媳妇,也就是镇上最漂亮的女人月菊,天一黑就赤身裸体疯了一般地钻进一间放柴火的小屋中,并将门反锁着,任她丈夫怎么敲打也不开,独自一个人一直要呆到第二天天放亮。
这月菊虽极为漂亮,怎奈吴二壮以杀猪为生,性格极为暴躁易怒,媳妇言语稍有怠慢,即张口即骂,但手即打,人前人后,从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有一天夜半时分,独守空房的吴二壮提着杀猪刀,引着七八岁的儿子小壮到了柴房,从门缝里看时,只见月菊躺在柴房里做着各种各样的姿态,似是与人交媾一般,但只听见那个男人的喘气声却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形,那男人的声音又不象是人在叫,声音不但细,而且尖锐。
吴二壮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将手中杀猪的刀向那门上乱劈,及至破门而入,却将月菊见他进来竟无半点儿羞耻,见是丈夫和儿子却也认不出来了,竟面呈怒色,仿佛是被别人撞了她的好事一般。吴二壮生气地给了她一个嘴巴,她白嫩的脸上登时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15.
自此,吴二壮便整日拿着杀猪刀守在妻子身边,总算是平静了一此日子,一天轻心大意,月菊又闪进了柴房,同时,一只灰黄色的象是狗一样的东西从门缝里一闪而过,又不见了,立刻,柴房内又传来了月菊的大呼小叫声。
吴二壮心一冷,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妻子竟是被一只狐狸精缠上了。
于是,这次也就多了个心眼,也不多言,手握着杀猪刀守在门边,不一会儿,月菊的叫声停息了,一个象狗一样的头从柴房门边探了出来,接着身子也慢慢地爬了出来。
吴二壮大叫一声:“我看你还怎么去作孽!”同时,手起刀落,不偏不正地,那东西的家伙就从根部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只听那东西疼得“敖”地一声怪叫,向大门外狂奔而去。
吴二壮是杀猪的出身,手中那一片又薄又利的刀刃,这半生不知骟过了多么头畜牲,从来没有失过手的,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时,他看着那掉东西下来带血的家伙还鲜活地躺在地上,似乎上面还粘着妇人的什么东西!他心里头这儿气啊。所有的男人都最恨人家给自已戴一顶绿帽子,那人家要是人还罢了,他吴二壮却是被畜牲戴了一顶绿帽子,和畜牲共用一个老婆,传扬出去,他吴二壮不但不是个男人,连个人也不是了!
想到这里,他一脚将那个东西拧了个稀巴烂,沿着备迹一路寻下,抵到胡婆婆的院内时,血迹忽然中断了,他当下敲了敲门。
见是一个白发老婆婆开的门,再一细看,原来是专管给人接生的胡婆婆,他心中当下就一个格楞:“请问胡婆婆,方才可见一只狐狸进了院内。”
胡婆婆笑着指了指自已:“年轻人,你看我这个老婆婆是不是你说的狐狸啊?”
吴二壮有些尴尬:“那倒不会是,只是我想进去看一下。”
原来那狐狸正是玉郎为方便进入吴家有意变回原形的,此时正在内堂疗伤,儿子做得再错也毕竟是自已的儿子,胡婆婆怎肯让他进去!昏黄的老眼快速转动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这位相公,观你面相,前一段时间必是你家娘子遇难,此乃天意,常言道,魔由心生,好好善待他,决不可再行打骂,你家娘子从此可无忧矣,只是凡事不必追根到底,否则必生祸端。”
吴二壮先前见血迹到这院中突然中断,已有所怀疑,只是凭着一时的血气追踪而来,此时见这老婆婆眼光正犀利地望着他,不禁有些头皮发麻,知其中必有渊源,不敢多待,转身告辞而去。
回家一看,果见月菊已穿戴整齐,又恢复了往日的娴德模样,正在家中为他缝被她发疯这段时间撕破的衣衫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吴二壮不禁一怔:“娘子可好?”
月菊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不解道:“我一直是很好啊,相公何必如此见外,只是我感觉睡了好大的一场觉,做了很多恶梦而已。”言语之间,竟全无半点羞愧之意,又关心地问,“相公因何事紧皱双眉?”
吴二壮知道妻子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想到胡婆婆的话,也不敢多问,想起妻子发疯这一段时间自已爷儿俩过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来,倒比以往对妻子怜爱了许多,勉强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从此,一家人再不提这事,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那般平静。
却说胡婆婆家,吴二壮走后,她即拴上门,快步走进内堂继续给儿子疗伤,边调药边斥责道:“尚未修成仙体,怎可如此胆大妄为,贪恋女色!”
玉郎忍着剧痛分辩道:“我是半人半狐,我也有七情六欲啊。”
胡婆婆苦口婆心劝道:“难道我儿不知,这酒色二字原是最为伤身的吗。对我们修行的人来说,与事无补矣。”
“正所谓飞蛾扑火,亦在所不惜也,只可惜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尝那男女之事销魂蚀骨的滋味了,早晚我要报这个仇。”玉郎咬牙切齿道。
胡婆婆忙道:“这与你修行仙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有一个法子,可教孩儿重振雄风,只是极为难练,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需从长计议!”
玉郎闻言,从床上一跃而起,纳头便拜:“只要母亲教孩儿重振雄风,以后凡事听你老人家吩咐,再不敢胡来。”
胡婆婆这才露出笑意来。
不过出了这场乱子,此地不可久居下去了,好在王老汉的恩也算报了,虽对此镇妇女人家多有得罪,玉郎也爱了严惩,胡婆婆当即决定前往宝华山修行。
刚刚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媚娘不想再长途跋涉,噘着嘴道:“哪儿修行不都是一样的。”
胡婆婆笑道:“我儿有所不知,那宝华山原名花山,以形似莲花状而得名,四周峰峦环抱如莲瓣一般,而躺在群峰环抱之中有一寺院,名叫隆昌寺,此寺又好比是莲房,很少有人知道,往上此寺修行,必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也。”
一双儿女听得频频颏道。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母子三人就早早起身了,将衣物细软收拾成两人小包,胡婆婆吹了一口气,那三间茅屋顿时变为一声空地。
wolfgangcn
19.01.2003, 14:41
罪孽红颜(16-18)
16.
一路人,三人餐风露宿,玉郎因为裆下的创伤尚未好尽,每日又要修行母亲所教之功课用以养病,故此走走停停,很是缓慢。
这一日,行至一繁华热闹的集市,玉郎的伤口又隐隐作疼起来,便告知母亲:“孩儿连日来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不如在这里找一户人家歇一歇脚,次日再赶路也不迟。”
“不妥,此处繁华热闹,鱼目混珠,岂能是我等修行之处,我看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开为妙。”胡婆婆口中说着,脚下却丝毫也不放松。
正在这时,却见媚娘一个趔趄,玉郎手疾眼快,忙上去扶住妹妹:“妹妹你怎么了。”因当日在那深山中时,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此对兄妹手足之情极深。
“我,我觉得好象有万箭穿心,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不要说赶路了。”媚娘无力地说。
“唉,莫非这一切都是天意?”胡婆婆叹了口气说。但也别无他法,只好相了一户大户人家,上前敲门。
一瘦小的老人将门打开:“请问因何事敲门?”
胡婆婆忙上前道:“我母女三人投亲赶路,只因小女偶感不适,想借贵府落一落脚。”
“我家主人本是极为乐善好施,怎奈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我家公子得了一种怪病,两手抱头紧紧不放,连吃饭穿衣尚且要人伏伺,老爷夫人天为这事发愁,这几天大门紧闭,拒不见客,请三位另投别家吧。”老头说完就要关门。
“慢。”胡婆婆刚才还颤微微的身子这时却敏捷地挡住了大门,似一声铁板一般,任老头用吃奶的力气,那门再也不挪动半步!
老头心下一惊,知道遇到了高人,赶忙一揖到底:“婆婆饶命,老汉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前去通报即是。”于是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回来道:“郭老爷郭夫人有请三位入内。”
来到客厅,只见厅内宽大亮敝,郭老爷,郭夫人两人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只见那老爷生得一副瘴头鼠脑的样子,夫人却身材微腴,仪态万庄,见到三人,忙让下人倒茶待客。
“三位如何称呼?远道而来又为何事?”郭员外尖着声音问,他的嗓音又哑又涩,象个鸭子,声音却极为尖细刺耳,听得人心里极不舒服。
胡婆婆道:“我姓胡,人称胡婆婆,这是我儿玉郎,媚娘,只因老身早年丧夫,拉扯大两个孩子,着实不易,今到宝华山下寻一多年的远亲,因路上劳累,想在此落脚歇息一下。”
郭员外闻言叹道:“不是本员外狠心,只因小儿近日身体不适,不宜留外人歇脚。”
胡婆婆问:“什么症状?”
郭员外道:“老是双手捧头,半个月了,就是不放下来,越想放越放不下来,找了好多个郎中,吃了不知多少中药,却依然故我,小儿悲伤之下,竟投了两次井,幸被人救起。”
胡婆婆道:“这个不难,先夫乃神医世家,他在世时,我也跟着学了不少,让我看看,也许能治好公子的病。”
郭氏夫妻一听说儿子有救,顿时大喜,也不管是救得救不得,急忙向胡婆婆下跪:“多谢婆婆搭救之恩,今日得遇婆婆,我儿有救焉。”“不必多礼,让我试试再说罢。”胡婆婆赶忙弯腰将三人扶起,员外夫妻领路,一齐向公子郭安房中走去。
只见这公子郭安长得虽不如玉郎美貌,却也面如满月,仪表不凡,此时半躺地那绫罗帐内,锦绣被中,见到很多人来,依然双手紧紧抱着头,一双呆滞的眼睛失神地着面前的一群人。
胡姥姥让他走下床来,站在屋中,围着他转了一圈,问郭员外:“公子平时是否怕羞?‘郭夫人道:”此儿生下即十分怕羞,几乎从不见生人。“胡婆婆闻言附掌笑道:”如此说来,此病不难,小女媚娘即可医治。“
好多名医都没治好,听说媚娘可治,郭员外郭夫人俱都不信,胡婆婆却并不解释,只差人叫来媚娘,避开众人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那媚娘在山上时天真未雕,不通人事,自下山以后,通了很多的人性,举止投足之间,竟比那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知书达礼,听母亲一说,不禁有些为难:“这怎么可以,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这样做,传出去被外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
胡婆婆眉头一皱,正色道:“我儿不是人灯,为何却学人类不将自已当人看,用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将自已囚禁?男女原本是平等的,出身也无贵贱之分。何况,古云:凡成大事都需不拘小节,你此一举,治好公子的病,不但我娘儿仨有了落脚之处,也为郭家解了忧患,这本来是大大的好事,与我儿修有百利而无一害,又有何不妥?”
媚儿低下头去,连连称是。
瑞回到屋中,只见她也学关胡婆婆的样子,围着郭安转了几圈,那郭安本是极为害羞之人,见了平常之人尚且畏惧三分,何况面前是如此美貌的一个大姑娘?不禁浑身发烧了起来,真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美人儿搂入怀中,奈何“手不由心”啊?
见到媚娘围着公子转,转得郭氏夫妻的心都有点乱了,郭安的心全都盯在了媚娘身上,哪里还想到两双手正紧紧地抱着头?
这时只见郭员外看着媚娘,两眼发直,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竟自不觉,玉郎正好站在他身边,极为不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心地提醒道:“郭员外,你的,你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快擦一擦。”
只羞得那员外哭笑不得,忙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将口水擦去,勉强将眼光移到儿子身上,心里直恨那玉郎多嘴。
正在此时,媚娘突然迅速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来,将那郭安的裤子就要往下扯!
17.
那郭安只吓得“啊”地一声,赶紧用两手护住了裤子。
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除了胡婆婆和媚娘之外,半天才回转过神来,再看郭安,只见他虽羞红了脸,却灵活地挥动着双手,不禁又惊又喜,赶忙重以贵宾之礼将胡氏母子请入客厅,奉为上宾,称之为神医,并差人另人胡婆婆收拾一套干净的三进三出的院落,给他母子三人居住。
一时间,胡婆婆的名声大震,来求医问诊的事竟络绎不绝,郭家又每日里以好酒好饭相待,直乐得玉郎和媚娘合不拢嘴,自他们记事以来,一直是和母亲过着苦行僧般的凄苦生活,何时享用过这山珍海味,锦衣玉食!
何况,郭府的丫环养娘一个赛似一个地漂亮,这不能不让玉郎动心,因为做为男人,他虽然失去了男性的基本功能,但做为男人的欲望却还是有的,虽然不能真枪真刀地大干一场,但整日留恋于群花之中,过过干瘾总还是可以的吧。
而刘媚娘呢,自从见那郭安以后,就被他那世家子弟的翩翩风采迷住了,久居山林的她正值妙龄,乍一见这么美貌的公子,早就动了春心了。对于郭安来说,她又是自已的救命恩人,而他的深宅大院虽是美女如云,但何时见过这么绝色的女子,简直就象是天人一般。
这两个人,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好在胡婆婆三进三出的院子正好靠近郭安书房,不久两人就眉来眼去开了,目光偶一相遇就再也不愿意分开了。
只是媚娘想自已并非人类,要想和郭安做个长久夫妻恐非易事,每每想到此处,就不觉要落下泪来。
于是,胡婆婆的一双儿女都舍不得离开这欢乐场地,温柔之乡,再加上郭氏夫妻拼命挽留,胡婆婆也没有甚么办法,但也不能老是依靠郭家生存,没奈何,胡婆婆只好重新干起了给妇人接生行医的活计,以补贴家用,只等时机一到,马上抬脚走人。
说来也怪,这胡婆婆虽从不懂医术,却对妇人之病颇为在行,在治好了几个不孕的妇人之后,更是每日里宾客盈门,名声竟是越发地大了。
其实想起来道理也是极为简单的,胡婆婆原是山间狐狸,识得百草,知道妇人不孕跟身体诸多毛病有百般关系,当然那些病并不足以致人于死地的,故此平常并不为人所注意,胡婆婆先辅之以药物将那些小病除去,再以疗养之药将身子养好,加之狐狸尿本身具有清热解毒之功效,和着百草泡药,虽不能立竿见影,但妇人因之而心情舒畅,十有八九即可怀有身孕的。
所以,胡婆婆的药总是有一股骚臭味,那些有病乱投医的人只求治好病就行,不要是药中仅有一股骚臭味,就是别人告诉他那是狐狸的尿泡制而成的,只要是能治好病,他也是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的。
胡婆婆为自已安身之命着想,倒也是来者不拒的,不需要花什么功夫,又可以博得个“神医”的英名,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转眼之间三个月过了,胡婆婆就有了想走的意思了。忽一日,大约是傍晚光景,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这样的天气最对胡婆婆的胃口,没有人上门,她少了许多的烦心事。
正在盘算如何跟儿女们说时,没提防一个穿戴整齐的年轻男子悄没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她不禁攸然一惊,凭着多年的道行,她竟没有看见来人是如何进来的,以为是自已年纪大了,就有些惭愧起来。
只见这男子眉清目秀,二十多岁的样子,象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仆人,他的穿戴也很奇怪,似乎不是现在男人流行的装束,但因胡婆婆久居山林,对凡世间的衣着装饰也并不大在行,又因天气昏暗,帮并未加细究,以为不过是平常求医问病的人,就漫不经心地问:“这位小哥因何事前来?”
那男子一揖到底,面呈焦虑:“我叫肖财,久闻婆婆大名,请救人一命。”
胡婆婆忙扶他起来:“小哥为何行此大礼?有什么事慢慢细说。”
那肖财竟泪流满面:“我妻就要生产了,但却是倒生,已经在床上折腾了两天两夜了,水米未进,不能行走,想请婆婆前去接生,如能前去,来世定当效犬马之力。”
“这——”胡婆婆有些犹豫了,抬眼望了望天象,只见天色阴暗,对面不辩行人,天空中乌云弥漫,似乎妖气过重,但又一时看不明是何方神圣,但对眼前这个男子又不能明言,就道:“天色太晚,我年老体衰,恐行走不便,待明日再去吧。”
“我妻子却是不能等到明日的了,望婆婆三思,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肖财竟跪地不起,“人都言婆婆是一代神医,心地尤为慈善,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有毁你的一世英名吗?”
胡婆婆见他言辞诚恳,热泪长流,不觉心软,上前将他扶起道:“小哥休要着急,我这就随你去便是了。”
那肖财闻言很是高兴,抹干眼泪就将胡婆婆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毛毛细雨中。
这时,胡婆婆不觉心中一动,那男子的身体竟是特别地冷,冷气隔着两人的衣服竟直透她的骨髓。
“也许是天下雨,外面太冷,他又在雨中走了好远的路的原因吧。”胡婆婆这样想,这只千年老狐,这时候竟仿佛失了神算一般。
走了很久,胡婆婆抬头一望,却是一片荒山野岭,少有人家,她的心不由再次一动,问道:“这位小哥,你家在哪里?还有多远啊,这阴天雨地的,天色又晚,是不是迷了路了?”
“放心吧,婆婆,前边就到了。”那肖财翁声翁气地回了一句,任胡婆婆再问东问西的,再不回答一句。
18.
终于,肖财在四周满是茅草的一扇独门小屋前停了下来。
肖财蹲下,好方便胡婆婆从他背上下来,定睛一看,只见这屋前屋后的全是乱坟堆,一时间鬼火莹莹,远处似有似无传来阵阵的哭声,这让久居深山老林的胡婆婆听了竟也头皮发麻,暗想,这小夫妻俩的胆也是够大的,竟在这种鬼哭狼嚎的地方安家。
肖财顺手推开破败不堪的两扇木门,门板发出的“吱吱扭扭”的响起在暗夜里传得很远,和着远处的哭叫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
两人跟着进了屋内,屋里很小,很简陋,也很潮湿,除了一张小小的软床就是一个矮矮的灶台,灶台上点着如豆的灯火,火光很小,仿佛随时都要灭了似的。整个房间昏暗沉闷,给人一种极为阴森恐怖的感觉。
若不是床上一个年轻女子一边呻吟着一边做痛苦挣扎状,胡婆婆差不多快认为这是一座坟墓了。
细看这女子时,见这女子身着宫装,虽然如今衣衫不整,但看得出容貌却是极美的,竟似不逊于媚娘。胡婆婆不便多问,就坐在床沿上轻轻把住了那女子的脉博。
胡婆婆的心一阵“咯噔”,这几个月来,她把过无数女子的脉博,却从求见过象她这样奇特的,脉搏竟是弱得几近于无,且紊乱而无规则,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这脉搏是何种路数来。
“婆婆,没事吧。”肖财在旁边见胡婆婆眉头紧皱,不禁着急地问。
“没事,只是再晚来一步就不行了。”胡婆婆这才发现产妇的下身羊水已破,胎儿的两只小脚已经伸出了半截,\悬在半空,已经发青。产妇的一半身竟都浸在血水里。
胡婆婆叹了一口气,从灶台上抓了大把的香灰洒在产妇的下身,然后,施展惯用的手法,一点一点,艰难地托着婴儿的两只小脚,将他整个身子连着脑袋扯了出来。
孩子竟没有一丝声气,胡婆婆使劲在小屁股上拍了一个巴掌,孩子还是没有声息,她急了,手上又加重了劲拍了两下,“哇”地一声,孩子终于大哭了起来。
胡婆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肖财感激万分地接过孩子,用一声破布包好放在熟睡过去的产妇身边。就赶忙从灶角拿起一个青花瓷碗,给胡婆婆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灿灿的馓子。
“婆婆辛苦了,你一定饿坏了吧。”婆婆本来并不太饿,但这馓子实在是太香了,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也不客气,拿过碗三下五除二竟吃了个干净。
吃了饭,那肖财又拿出二两碎银放在婆婆掌心:“区区薄礼,实在不成敬意。”
婆婆假意推辞一番,也就收下了,看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便催促肖财上路。
回来的路上要比去时快得多,肖财将婆婆送进屋,作了一个揖:“就此别过,婆婆多保重,后会有期。”便一下子消失了。
这胡婆婆心中愈加奇怪,但任她是仙风道骨,却仍想不出来人是何路数。
忽然胡婆婆就感到胸口胀得难受,仿佛胸中有许多小虫子在不停地蠕动似的,闷闷的极不是滋味胡婆婆以为是雨天里赶了长路又淋了雨的缘故,便走到卧床躺了下来,这一躺就觉得刚才迷迷糊糊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赶忙正身坐起,掐指一算,浑身竟一个激凌,恰在此时,胸口的一团东西向嗓子中竟涌得厉害,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大口的东西来,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根根指把长的棕红色蚯蚓相互缠绕成一大团,不停地在地上蠕动着。哪里是什么黄灿灿香喷喷的馓子啊!
看着满地乱爬地蚯蚓的一团团没骨头的东西,胡婆婆不禁又一阵反胃,接二连三地又呕吐了起来。
直到吐得黄胆都出来了,胡婆婆这才坐回床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睡在另一间的玉郎听到母亲呕吐声,赶忙跑过来一看,不禁吓得一声惊叫,只见屋中棕红色的一堆堆肉体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头皮一下子仿佛炸开了一般。
“娘,这是——”玉郎战战兢兢地问。
“别再问了,将这些东西用铁铣掀起来扔到屋后面的阴沟里去,放它们逃生吧。”胡婆婆话音刚落,那些蚯蚓竟仿佛通了人性一般,一个个伸着细长的脑袋向她点着头!
玉郎不敢多问,答应着出去拿铁铣将那些东西掀了出去。
这时胡婆婆象是又想起了什么,赶忙向口袋中去摸那二两碎眼,手中触到了一堆软软的东西,连忙抓出来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白花花硬梆梆的碎银子,只是一堆纸灰而已。
虽说百练成神,千练成仙,胡婆婆还是吓得七魂飞了六魄,知道有什么盯上了自已,却不知是福还是祸。
第二天,她才想起自已的拐杖昨天顺手放在那个自称为肖财的小屋的门口了,便着儿子扶着他,凭着记忆返原路去找。
到了昨天那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破败的茅草小屋,呻吟的产妇?只见她的拐杖正好端端地靠在一个微微隆起的洞穴旁,那洞穴被半人多高的一堆茅草遮盖着,若不是因为拐杖的指引,她根本就不会知道那堆茅草丛后面竟是一个洞穴。
她拾起拐杖正想察看个究竟,这时,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晴空突然乌去密布,还没等她娘儿俩反映过来,大雨竟倾盆而下,天竟完全黑暗了下来,她突然感觉似乎被人推了一下,身子一歪,不偏不正就躺在了洞穴旁,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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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4:50
罪孽红颜(19-21)
19.
迷迷糊糊中,只听见有人喊:‘胡婆婆,胡婆婆。“胡婆婆因难于睁开双眼一看,只见两个十三四岁的俏丽的小丫环,身着宫装,手执宫灯快步向她走来。
“姑娘,这是哪里啊。”胡婆婆问。
“这是徐贵妃徐娘娘的冥宫,娘娘有令,特请婆婆前来相会。”左边那个脸色略圆的丫头伶牙俐齿地回答。
“徐贵妃娘娘的冥宫?”胡婆婆大吃一惊。
正在这时,她们已转进了一道华丽的门,门里面赫然竟是一间金壁辉煌的大殿,只见前面的龙椅上,有一美貌而威严的女子在座,那女子面容明艳动人,举止却端庄娴淑,见了胡婆婆,赶紧迎上前来:“婆婆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胡婆婆倒地便拜,徐娘娘慌忙扶起:“此一时彼一时啊,婆婆,不必多礼了。”胡婆婆这时已不再害怕了,问道:“不知娘娘唤民妇前来有何吩咐?如有需用民妇时,民妇定当万死不辞。”
“婆婆不必客气,听我慢慢道来。”徐娘娘缓缓道来,“自那安史之乱,我这隐蔽的宫殿也不得安宁了,他们不仅运走了皇帝给我墓中随葬的大量珍奇古玩,还将我们身上的首饰衣物全部掠走。”
这时,胡婆婆才发现,这宫殿中虽然宽大明亮,但无一丝珍宝,且娘娘和众宫女均无任何首饰,形象凄惨。
原来,安禄山手下重将张贡发现了徐娘娘的洞穴,不仅将大量珍奇掠夺一空,后见娘娘最贴心的宫女小翠相貌出奇发生,他虽已从民间掠得美貌女子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绝色,就让人将她抬入自已的行宫。
徐娘娘正在述说时,小翠泪流满面地走了进来,胡婆婆抬眼一看,见正是前日那个难产的年轻妇人,心下不禁又是一惊。
“谢谢婆婆搭救之恩。”小翠从身后的小丫环手中接过婴儿捧在面前,向胡婆婆福了一福。
“姑娘,那晚那个年轻男子可是孩子的父亲?”胡婆婆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问,小翠顿时花容失色,悲伤地看着徐娘娘。徐娘娘别过脸去,向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获得徐娘娘恩准,小翠缓缓向胡婆婆讲起了自已的身世遭遇。
原来,小翠殉徐娘娘那年只有十六岁,徐娘娘念及小翠是最年轻的宫女,临死前,赐她一串百宝珍珠,这百宝珍珠若在临死前含在嘴里,则尸身千万年不腐,是外国进贡给皇帝肖绎的无数奇珍异宝之一,共有两串,那时候肖绎刚和徐娘娘成婚,正是恩爱,就赐给了徐娘娘,后来死时,徐娘娘握在了手心,小翠则含在了嘴时。
那张贡见小翠不但尸身不腐,且周身异香扑鼻,不禁心生怜爱,绿林出身的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这次出师,不仅满载而归,还俘获了一个绝色佳人,只要佳人总是好的,管你是死是活的。
于是,回到行宫,他即命军士将小翠抬回,放到自已的卧踏之上,并下犒赏三军。
他自已却摆了一桌酒席在卧房自斟自饮,以庆祝自已的新婚之夜。
“喝啊,喝啊,美人儿,你生前咱们无缘,死后我俩倒成了夫妻,让我这个绿林好汉也尝尝金枝玉叶的味道。”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端着酒杯向床边走去。
他用手百般猥亵着小翠娇艳的胴体,小翠的皮肤然历经五百年余年,却不但丝毫未腐,反而因为百宝珍珠的功效,比普通的活人竟更有弹性,差点把张贡的手指弹来,张贡愈发地爱不释手。
这时,张贡已有七分的醉意,这样的美人儿赤身裸体地在自已面前,早就欲火中烧,哪里还管是什么死人活人,就淫笑着将手试了试小翠的下身,抽回手指放在嘴里咂巴咂巴了两下,赞叹道:“不错,不错,小妮子还是挺新鲜的,原来还没有开苞呢,老子现在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
他粗暴地将小翠的衣裙撕开,少女赤裸的身体毫不保留地暴露在这个人身狼心的恶徒眼中,他趁着酒性,醉眼朦胧地跨上小翠的身上,竟享受起云雨之欢来。可怜生前这个千伶百俐的少女,只是为怕徐娘娘死后冰清玉洁之身被皇帝玷污,才为娘娘殉了一死,没想到,到头来自已的一世清白竟毁于这乱臣贼子之手。
小翠的魂灵站在高处遥望着这一暮,不忍卒视,掩面痛哭而去。
“妈的,真的够味。”赤裸裸着从小翠身上滚下来,张贡竟是意犹未尽,重又百般猥亵起小翠起来。同时将她的衣服穿好,盖上被子,竟准备长久地享用起来。
在熟悉过小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之后,张贡便瓣开小翠那如樱桃一般的小嘴来,想将舌头伸进去。正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小翠的嘴里竟含着一颗颗圆润可受的奶白色的珍珠。
那奶白色的珍珠竟莹莹地发出碧绿色的寒光来,他很好奇地将手探入小翠的口中,将那串珠子一点点从小翠的口中扯了出来。
谁知,当那串珠子刚刚从小翠的嘴中扯出来时,小翠的身体忽然起了惊人的变化,先是原本娇嫩白晰的肌肤慢慢地变黄,又变黑,接着就开始腐烂成一具煞白的骷髅来,最后竟连同衣物灰飞烟灭,竟没留下一丝痕迹。
张贡竟一下子变呆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这个从来都杀人不眨眼的畜牲吓得浑身发抖,以为是自已得罪了天神,上天犯了怒,自此以后,浑身发抖,不论是睁眼闲眼就见到那一具煞白的骷髅,三日过后,就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身体上所有接接触过小翠的地方都一点一点地腐烂掉,最后,不治而死,死时已经腐粒得只剩下一具煞白的骷髅了。
20.
“那,那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就是——”胡婆婆听到这儿又立刻噤了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是的,这孩子是那个恶棍的后代,可他杀人如麻,嗜血如命,这孩子长大以后,必定也是一代恶人,留得千古骂名,心也会和他父亲一样地黑。还没出生就差点将我害死,为了免得他日后害人,不如我现在就将他了结了吧。”话刚说完,小翠就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将婴儿向空中一掷,即将匕首向他当胸刺去,婴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怦”地一声,倒地而亡,众人想劝,已是来不及了。
只见小翠手中的匕首上,正挑着一颗小孩拳头般大小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小心来,真的是象漆一样地黑!甚至于连心上滴下的血也是象墨汁一样地黑!
众人正在“啧啧”称奇时,那颗黑色的心忽然从匕首上一跳,拐了一个弯,竟真奔小翠的左边太阳穴打来!
眼看小翠躺闪不及,若是打中,立时就要毙命,但出手相助已来不及了,胡婆婆忽然全身运力,猛地向那石头吐出一口白气,只见那心形的石头遇气立刻变成墨汁状,在接近小翠太阳穴处停住了,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小翠惊吓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知是胡婆婆救了她,赶紧向胡婆婆一福到底:“多谢婆婆两次相救之恩,小翠感激不尽!”
胡婆婆却一把将她扶起:“姑娘你做得对,大义灭亲,对这种恶棍,那怕是亲生儿子,也是决计容留不得的。”
“多谢婆婆教诲。”小翠长长吐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十月怀胎,他一直是我的一个大包袱,今日终于卸下来了。”
众人俱都拍手称快,徐娘娘也极为高兴,就命人摆酒设宴款待胡婆婆。
酒酣耳热之际,胡婆婆便问起娘娘:“不知娘娘这次招民妇前来究竟是为何事?‘”唉,真的是一言难尽哪。好在婆婆也不是外人,这其中缘由我现在告诉你吧。“徐娘娘放下筷子,禀退了众人,拿过一柄铜镜,望着镜中依然明艳动人的容颜,缓缓诉说起那前尘往事。
五百多年前的一个深夜,一弯瘦月,几点寒星。
皇宫里一片静寂,在贵妃的寝宫里,散发着阵阵的清香,贵妃徐娘娘正愁容满面地靠在卧踏之上。
徐娘娘的贴身宫女名唤小翠,小翠那年才刚刚进宫不久,只有一十四岁,这时看见徐娘娘发愣,不禁走过去轻轻道:“已经是午夜了,娘娘还是早点安息吧。”
徐娘娘却厌烦地挥了挥手,小翠无法,只好退下。
徐娘依然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不时地发出几声歇斯底里的喊叫,这喊叫声在静寂的皇宫里显得尤为刺耳。
一阵狂喊之后,她仿佛得到了某种解脱一般,虚弱地躺到踏上,立刻,往日的岁月一点一滴地涌现于眼前。
还是黄花闺女时,她就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肖绎。十几年一晃就过去了,她为肖绎生下了长子肖方和公主贪贞两个儿女。尽管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她的体态还是那么地丰盈,她的情欲依然象过去一样地强烈,美丽的脸上常常生动地涌现出对情欲的渴望。
早两年,肖绎做了皇帝,她却被封为贵妃,生了长子,皇帝却并不把她立为皇后,已让她感到很不满意,更让她恼火的是,肖绎近来对于房中之事竟越来越不感兴趣了,任徐娘百般挑逗,竟然也不济事,弄得两人往往不欢而散。
开始时,徐娘娘以为是皇帝年龄大了,又加上国事繁忙,体力衰退也是有的,可是一次无意间听到肖绎的另两个嫔妃私下里说,皇帝嫌徐娘娘对那事太贪了,何况生了几个孩子后,那地方大得可以塞进去一头牛,任他横冲直撞几千个回合,还是没有一丝感觉,他再也不想和她睡觉了。
徐娘娘气得立刻叫人将那两个多嘴的嫔妃就地处死,尸首扔出去喂狗。
自此以后,徐娘娘再不理睬肖绎。
肖绎在她这里接连碰了几回钉子后,便再也不来了,反正后宫的嫔妃有的事,他才不稀罕一个半老的徐娘呢。
但是反而是徐娘娘自已独守了几个月的空房打熬不住了,知道这样僵持下去终归对自已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不觉就生出很多的悔意来。
这不,刚才好不容易地设法将皇帝请来,徐娘娘特意着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袍,那丰腴白嫩的胴体在轻纱中若隐若现,尤其是那对如春笋一般的乳峰,轻轻地颤动着,透露出诱人的气息。
这样的女人,即令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为之动情的。然而,皇帝却厌恶地用眼角瞧了她一眼,拂袖而去,令徐娘好不失望,好不伤心。
如今的肖绎,有时两三年也不到她房中来一次,一些更漂亮,更年轻的妃子代替了徐娘娘从前在肖绎身边的位置,她知道,要想在美女如云的地方找回昔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辉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每念至此,徐娘娘更是恨得牙齿咬得痒痒的,恨不得将后宫的女人杀得干干净净,就留下她一个人,这样,她就可以象肖绎还没当皇帝时一样夜夜笙歌,日日狂欢了。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她之所以在宫中还保持着威仪,所依靠的已经不是肖绎,而是自已的儿子肖方了,作为长子,皇帝显然是欲立他为太子的。
在肖绎不来的日子里,徐娘娘只好和那些不得宠的嫔妃们在宫中欢颜调笑,卿卿我我,如同异性伴侣。在这些嫔妃的眼里,平时的徐娘娘,是一个颇解风情,平易可亲的大姐姐,但当某个嫔妃在皇帝的一度春风下怀了身孕时,这个平时可亲的大姐姐就摇身一变成了母老虎,对有了身孕的嫔妃,徐娘娘一定要千方百计地设法害死她,因为她不愿意现在做为太子母亲的地位受到任何威协。
与她相处稍久的嫔妃们都对她又敬又怕,每次害死怀孕的嫔妃都会招致肖绎的雷霆大怒,皇帝好几次都想处死徐娘娘了,可是每次都看在可爱又可怜的儿子肖方的面子上,放过了她,但心中对于徐娘娘的痛恶,似乎已是刻骨铭心的了。
21.
渐渐地,徐娘娘在皇宫中变得狐立起来了。皇帝,嫔妃都已疏远了她,连太监也在刻意躲避着她,徐娘娘在极度的苦闷和狐独中,她想解脱自已,于是就苦苦地寻找着,寻找着。
黄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给她找来了!
这一天,瑶光寺的智通和尚来到宫中给嫔妃们讲经。智通和尚虽说已经年过三十,却长得极为秀眉俊眼的,面如美玉,鼻如葱尖,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春波盈盈,似有万种风情,他常常一边讲经,一边用眼角窥视着面前这一群灿烂如朝霞,美艳如鲜花的女人们,暗叹皇帝老儿艳福着实不浅,只恨不得这皇帝立马驾鹤西去,由他替代才好。
但是别的女人似乎都并不把他这个和尚放在眼里,这让他极为无趣,几次下来,他就留意起徐娘娘来了。
徐娘娘不但是个情场老手,又极为聪颖过人,一见智通那双色迷迷的眼光,便知道对方被自已的美貌迷住了。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人于是就在人群中偷偷地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各自都早已了解了对方的心思。可惜人太多,只能过过干瘾而已。
等讲经完毕,智通便放胆走到徐娘娘面前低语道:“三天后,请到瑶光寺中相会。”徐娘娘微微颏首,表示应允。
三天以后,徐娘娘果然依约来到瑶光寺。她装模作样地烧香拜神,不久即被智通和尚悄悄引到一处密室。这密室里十分精巧别致,有床有椅,设置十分齐全。
一进密室,智通便把那一本正经的假面具撕开,一把抱住徐娘娘就要求欢,那徐娘娘也是饥渴难忍之人,芳心萌动已久,一时间百般缠绵,两人如漆似胶,不多久就四肢缠绕,恣意淫乐了一番。
谁知那智通除了会讲经之外,房中之技亦是炉火纯清之极,经过初次较量之后,即令徐娘娘难分难舍,自此以后,两人你来我往,游云戏雨,竟是好不惬意。
一天,太监在徐娘娘的寝宫挂牌,说是今晚陛下要驾临此宫,徐娘娘心中一凛,暗忖,难道是皇帝知道自已与智通和尚通奸之事,今晚要处置她?
徐娘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与智通私通之事做得极为严密,连她最亲近的小翠都是瞒着的,皇帝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是为上次那个怀孕的赵姬被杀之事,也不大可能。上次肖绎为这件事已经发作过了。
那么,肖绎大约是想来重觅旧好吧。想到这里,徐娘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来。眼前似乎已经看见了肖绎独眼的面容,一股厌恶和忌恨的感情涌上她的心头。
被徐娘娘猜对了,肖绎确是想来重觅旧好的。三年没见过徐娘娘的面了。厌恶之情也淡了许多。早晨起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动,徐娘娘的音容笑貌又闯入了他的心灵。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候,新纳的徐娘娘站在南王府花园里,空旷的雪地上,徐娘娘披着一袭火红的狐氅,被皑皑白雪映衬着,显得青春四溢,她的少女的脸红彤彤的,洋溢着一种天真和清纯的美,冰凉的小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暖着,她美丽的大眼睛,深情地望着他,仿佛要走进他的独眼里,一直走到他的柔情汹涌的心目中一样。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见过许许多多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们无一例外地都用同情和怜悯的眼光来看他的独眼,他知道她们对他象小羊羔一样驯服,只不过因为他是皇帝。
在他的记忆中,唯有徐娘娘例外,她是用爱的眼光来探视他的独眼的。
十几年前的那一沉醉的瞬间,凝成了他对人生的永恒的甜蜜的回忆。因此,尽管近几年来,他开始厌恶她了,尽管他对于徐娘娘擅杀他的有孕的嫔妃深恶痛疾,他都最原谅了她。至于爱子肖方每次为母亲的哀求饶恕,其实并不是他如此宽恕她的第一位的原因。
近几年来,只有当那沉醉的瞬间浮现上心头的时候,他才会产生驾幸徐娘娘的念头。这会儿,他又陷入那沉醉中了。他令太监去通报徐娘娘,让她做好接驾的准备。
皇帝要来,丝毫没有使徐娘娘感到高兴。因为她知道,在情欲方面,肖绎已经不能再满足她了。至于获得更大的权位,她早已因为极度的希望一次次地落空而失望了。这一次皇帝要来,她知道也决不会发生什么奇迹,充其量是心血来潮而已。
以前,因为肖绎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她把他看得很重,但是现在,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却是智通,而智通随叫随到,在床上也对她这个娘娘百般地迁就,万般地体贴,她早就把那个独眼的肖绎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她叫宫女拿出酒来,一连喝了几大杯,等到小翠再三催促时,她已经酒气熏天了,踉踉跄跄地走到铜镜前,坐下来梳妆。
徐娘娘坐在铜镜前,一股股愁闷的情感和着酒意一起不断地往上涌,正在扑粉的手忽然停住了,她心中愤愤地想:“陛下,什么狗屁的陛下?我说是丑八怪,独眼龙才对呢。一个正宗的独眼小丑,他也配当皇帝?他要是不当皇帝,我徐娘娘这么个花容月貌的身子怎么会给了他这么一个丑陋的男人!”望着镜子中的自已,徐娘娘忽然觉得滑稽,也觉得不公,她决定就这样去迎接肖绎,她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她并不稀罕他,没有了他肖绎,她也过得很好!
望着镜中已化经一半妆的自已,徐娘觉得有些滑稽,决定重新化过去迎接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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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4:59
罪孽红颜(22-24)
21.
掌灯时分,“圣驾到——”小太监一声吆喝,徐娘娘宫门前的路上便闪出元帝肖绎的金鸾舆来,徐娘娘被两个宫女扶着,歪歪斜斜地来到宫门口接驾。
“跪接陛下。”肖绎下了鸾舆走进宫门,小太监又是一声吆喝。
皇帝从大老远就看见徐妃美丽的脸颊红通通的,心中有点儿高兴,便快步赶上前来,可是小太监已经叫了“跪接圣驾”了,而两个宫女还是紧紧地扶持住徐娘娘,令肖绎很是纳闷。这种事,皇宫里还从未发生过!
他喝问那两个宫女道:“怎么回事?快把贵妃放开。”
两个宫女嗫嗫地应着声,迟疑地松开扶持着徐妃的手,谁知,徐妃却随即“咚”地一声软倒在地上,肖绎大吃一惊,赶紧用手去扶,觉得徐娘娘丰腴的肌肤柔软的身体热乎乎的,徐娘娘在肖绎的怀抱中费力地睁开迷迷糊糊的醉眼,张口说道:“贱妾跪接陛下圣驾。”
肖绎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顿觉自已的胃里翻涌起来,赶快屏住了呼吸。
这时,徐娘娘用力推开肖绎,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肖绎对面,再次对肖绎说:“难得陛下稀客光临,贱妾这厢盛妆有礼了!”
肖绎听徐娘娘说她盛妆相迎,心在刚有了一些甜味,一抬头见了徐娘娘的面容,不禁勃然大怒!
原来,此时站在元帝面前的徐娘娘,原本俏丽的脸上竟然只有半边化了妆!
肖绎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已左边的假眼,徐娘娘的左脸下好毫无胭脂粉黛,肖绎怒斥道:“贱妇无礼,真是欺人太甚了!”
残废人最恨的是别人嘲笑她们的残废,更何况徐娘娘哪里知道她十几年前对肖绎这只独眼深情的一瞥,曾给了肖绎多少生活的幸福事安慰。现在,连徐妃也公然嘲讽自已的独眼了。肖绎顿觉万念俱灰,他再也不会原谅徐妃了。如果不是因为太子肖方多病,需要徐妃照料,他马上就要下诏处置徐妃了。
在众多的儿子中,肖方不但是长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觉得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儿子中,唯有肖方真正是对他关心的。
那是当肖方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宫中来了刺客,皇宫大院所有的卫队武士都起来了,甚至连后宫内眷也从屋中纷纷跑了出来,一时间,宫中灯火辉煌。
而肖绎听见喊叫声,也揉着惺松的睡眼,赤脚跑了出来,迷迷糊糊地站在灯火透时的院子中,而这里,正是刚才刺客发现现的地方!
刺客还没有找到,所有的人都只顾各人性命,没有人理会站在灯火透时处的肖绎。
这时,肖方忽然跑到肖绎身边焦急地说:“父皇快快找一个暗处躲开,站在这里容易被人发现。”
肖绎闻言大惊,赶忙招呼卫队长过来将他护送至安全地带,而他刚一离开,就见一个穿着夜行服的黑影从暗处跑来,正是那个刺客!
正和护送肖绎的卫队长撞最个正着!
但那卫队长却不是刺客的对手,这时,肖绎以为今日命休矣,正吓得六魄无主,肖方却在他旁边大呼小叫:“快来人哪,刺客在这儿!”
一时间,四散开来的大内高手从各处赶到,将那刺客乱刀分身而死!
这时,肖绎才松了一口气,见到儿子肖方小大人似地站在他边上,脸上竟无丝毫的畏惧,不禁心中一热,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从此以后,虽然没有说,但肖绎在心里已将肖方做为太子对待了,而其情切切,不论以后嫔妃生了多少个儿子则没有一个可以敌得过肖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的了。并终于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删封肖方为太子!
所以,他不想因为杀了徐妃而造成和儿子之间的嫌隙,这也是他一次次原谅徐妃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可惜,对于肖绎心里所想的,此时的徐娘娘丝毫也不知道,当肖绎睁着那双独眼愤怒地瞪着她时,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然后便不胜酒力地酣睡过去。
第二天徐娘娘醒来时,才发觉皇帝昨晚根本就没有在自已房中过夜,一丝歉意从心中掠过,她不知道,昨夜她已经用了半面妆为自已签发了死亡判决书。
她继续风流着,又勾搭上了皇帝身边那漂亮英俊的待从季江。季江在品尝了她的滋味后,不禁感叹万千地对身边最好的朋友说:“徐娘虽然已经半老,可还是如此富有风韵啊。”
甚至于又有一次,她在普贤尼姑阉邂逅了江南才子贺徽,两人竟一见钟情,缱绻缠绵,竟在尼姑阉里做出了风流之事!
徐娘娘的这些丑闻,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肖绎一边派人严密监视徐娘娘,一边将这些丑闻记录下来,他在准备着,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徐妃,而且在精神上也杀死徐妃。
倘若徐娘娘未曾在他心目中留过那么美好的记忆,他也许不会如此仇恨,就因为曾有那么美好的记忆,他更不能容忍她的轻视和背叛!
徐娘娘那颗美丽的头颅,现在悬在一根极细微的丝线上,这丝线就是她那多病的儿子肖方,丝线一断,她的头颅就会滚落在皇帝的刀刃之下了。
23.
常言道:“麻绳偏从细处断。”不幸的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肖方在过分的溺爱下病势加重,终于一命呜呼!
这事与徐娘娘原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因为徐娘娘望子成龙,平时间反倒是她这亲生母亲,对肖方最不放纵。可是,对于早已就处心积虑要报复徐娘娘的肖绎来说,这正是处置徐妃的最好时机。他立即颁布诏书说,太子肖方的死,完全是由徐妃造成的,因此,赐徐妃白绫一丈,令其自尽,并把徐妃的秽行一一宣读给她听,张贴于宫晓渝所有嫔妃宫娥和女官太监。
徐娘娘至此方才明白,她的半面妆为自已招来了什么!
因为她的秽行录已张贴于宫中,这一条竟是列在首位,甚至于比她到处风流还来得重要!
徐娘娘倒还算明智,她并没有去求皇帝的赦免,她知道求也是无用的,她将肖绎赐死的白绫扔在地上,纵身投进了深深的古井之中,从此以后,那口古井再也不起一丝波纹!
但肖绎为了向殿下的人有所交代,为了不至于使宫中丑闻泄露出去,依然厚葬了她,并且因她是太子肖方的母亲,葬礼的规格仅次于皇后,只是墓口的台阶矮了三级而已。
但依然不是皇后的待遇。所以,徐娘娘依然心有不甘!
原来,这徐娘娘是魔煞转世,五百年为一轮回,从妲已开始,接下去是吕雉,杨玉环,无不出人投地,权倾朝野。这魔煞应运而生,大多为女,均恶毒好杀,淫荡成性。
现在又是五百年到了,又要转世了。
听到这里,胡婆婆沉默良久,依然不解地问:“但是娘娘唤民妇前来,民妇一山野粗人,能为娘娘做些什么呢?”
“你家女儿刘媚娘是肖绎转世,已和我有几世的恩情,在上一世时我已对他不起,这一轮回中,我一定要做皇帝,让她做皇后,那么,她即是我的妻子了,只是这一次的轮回中,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还望胡婆婆多多相助,令我可以成为人上人之,不再将生杀大权交予别人,可怜令我年纪轻轻即死于非命,心中多有不甘。”徐娘娘说完就地长跪不起。
胡婆婆想到自已的心事,不禁缓缓摇头:“娘娘不必行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了。”
徐娘娘一下子猜中了她的心事,又缓缓道来:“我原身是谁,婆婆可能有所不知。不知婆婆在位列仙班之时,可否参加每年一度的蟠桃盛会?”
胡婆婆想起当年蟠桃盛会的景象,不觉微微点头:“那盛会一年一度,是天庭诸仙梦寐以求的节日,若被邀请,则是无尚的荣光,我有幸好参与过十多次,听说蟠桃盛会年年都开。”
徐娘娘接口道:“只有一年不开,胡婆婆不知是否知道?”
胡婆婆闻言,不由微微一怔:“这个,我也曾听说过?”
徐娘娘笑道:“婆婆可知为了什么事?”
胡婆婆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便明说。”
徐娘娘于是将椅子向胡婆婆身边挪了挪,附耳过去,直说有一个时辰,说得婆婆大惊失色,连连点头,众人都不知为了何事,再看两人时,均是一脸的诡秘。
说到最后,徐娘娘这才坐回原地道,从胸口摸出一口日莹碧绿的玉来道:“婆婆现在相信我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二公主翠玉了吧。”
胡婆婆一见,正是当年在天庭之上看见二公主翠玉戴在脖子上的那个,便赶忙下拜:“罪臣参见二公主。”徐娘娘连忙扶起她,说:“婆婆不必多礼,那天庭之中的西宫王母娘娘原是我的亲娘,平时最是疼我,虽我说错了话,她一时气极,将我贬入凡间,不久就后悔了,但因为金口玉言,无法更改。她感母女情深,就偷偷托梦给我说,如果我在下界做了皇后,她才可以让我回到天庭,可惜天时地利不合,虽几经转世,终难遂心愿。昨夜,王母娘娘又托梦给我,说下世让我转了男身,当有人相助,若我做了皇帝,那助我之人则可满足他一个心愿。”
胡婆婆闻言不由心中一动。
徐娘娘说罢又叹道:“可惜,自我到下界以来,男人只为贪图我的美色,女人则想法设法嫉妒我的美貌,所以我再也不想做女人了。”说罢顺手将那玉递给胡婆婆看。
胡婆婆接过仔细一看,只见那玉虽只如拇指般大小,却刻着二公主当年的肖像,栩栩如生,竟如真人一般。她以前位列仙班时,王母娘娘每一年一度的蟠桃大会遍请群仙,她总是要参加的,如今怎一见,她即知道此物定不是凡间所有,赶紧还过翠玉,跪下道:“老婆子该死,二公主原居于此,我竟不知道。”
那二公主赶紧将胡婆婆扶起:“我知婆婆急欲重入仙班,现先将翠玉奉上,如若他日成就大事,我回天庭之时,即将口诀说于你,到时你手持翠玉念动口诀,王母即会派人召见,到时你可趁机将重入仙班之事说于她知,她即可以满足你一番心愿。”
一席话说得胡婆婆连连点头,郑重地接过翠玉纳入怀中,又问道:“二公主有什么需要吩咐我的,尽管请讲。”
“婆婆不必过虑,一十六年以后,婆婆到青州城里的罗员外寻找红颜姑娘即可见分晓。”
胡婆婆正想再问,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冥宫中顿时大乱,远远地就听到二公主幽幽唱道:“大梦谁先觉,醒来方自明;红颜本是后,江山李改之。”声音唱着唱着却是越来越远了。
胡婆婆还想问得详细一些,头脑却是一阵迷糊。
不知过了多久,胡婆婆终于醒来了,见自已正趴在洞穴中睡着了,左手却有一枚东西被紧紧纂在手心,伸开一看,正是梦中二公主给她的那枚拇指般大小的翠玉。
再一看,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玉郎正不耐烦地在旁边的草地上边叫边寻找着母亲呢?
24.
胡婆婆赶忙从洞穴口起身过来,玉郎一见,不禁高兴地说:“母亲刚才到了哪里了?害得我急得要死,到处找也找不到。”
“没事,咱们回吧。”胡婆婆也不回答,拾起拐杖,又看了洞穴一眼,她知道这大约就是徐娘娘的冥宫入口了。但也不敢多言,便满腹心事地和儿子回到了郭家。
因为刚添了心事,胡婆婆心下猜测以后定然还会有奇遇。何况,这郭府合家老小也对她母子三人宾客相待,从此也就安下心来静候机遇到来了。
却说她善治妇女病的名称也渐渐传开了。不论何病,若想不出奇招根治彻底,便寻几包草药,让患者服下却也可以减轻病症,方圆几百里,都知道了郭府有一个胡婆婆医道极为高明。
特别是一双儿女,自小哪里过过这种吃香的喝辣的日子,便迟迟也没有走的意思,胡婆婆知道此乃天意,也不例强走,这样就耽了下来,闲时诵经寻道,日子过得倒也悠然。
却说那玉郎自从伤了下身,自按照母亲的嘱咐日日修行,但终究这不是一朝一日的事,又加上他巴不得立马就可以行那男女之事,怎奈欲速则不达,渐渐地心头就懒散了起来了,时久就了,也就不再收拾自已了,往日一出门就光头鲜脸的一如翩翩美少年。如今变得象是一个邋踏鬼的形象了,再加上每每女人被他惹得火起,他却又趁机溜掉,时间一长,再也没有哪个女人想对他多看上一眼了。
于是,他便将兴致转移了,将每日的时光都打发到酒饭之上,又找了街头同道的不三不四的朋友,亦发混得没有个人样了。胡婆婆知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倒也并不怎么去管他,反正也不缺那几个钱供他去吃去玩。
甚至于连媚娘她也懒得管了,不是给人看病就是躲在禅房修行,只等那出人投地之日早些到来。
媚娘虽则象别的大户人家的女儿一样有了自已的绣楼却并不工于女红,每日学着玩些人间的琴棋书画,倒嫌日子过得快了。
郭家公子郭安倒是常在她楼下走动的。这一切,媚娘都看在眼里,常在郭安经过时抛着媚眼,女人的媚眼本来就极为迷人,再加上是具有三百年的狐狸精所为,其杀伤力自不可同日而语的。于是就引得这郭安整日地魂飞魂散了。
却说这一天,郭安衣着华丽,风度翩翩地从城里和一班文人秀才吟诗作画回来,手摇折扇路过媚娘的绣房时,突然一盆喷得没腻的洗澡水从二楼上直泼了下来。鬼使神差地,不偏不倚浇了郭安一身。郭安浑身一激灵,见是媚娘,便立即消了气。
只见媚娘依窗含笑,发如墨染,五官俊美,眉目传情,嫣然一笑,更添妖媚。郭安直觉得浑身发酥,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媚娘,腿脚竟一时动弹不得。
一时间,四目相对,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来。
于是媚娘轻启朱唇,吐出一连串的莺歌燕语来:“我不小心弄脏了公子的新衣服,深表歉疚,实在是对不起了。”
“没关系,没关系,前日姑娘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此乃天意也。”郭安连忙摆手道。
“烦请公子上楼,脱下衣服,我为你洗净晾干。”媚娘多日的相思之苦,怎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郭安一听,正合心意,不禁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了,情不自禁地步入楼来。
媚娘找了哥哥几件寻常的衣服,让郭安换了,并为他沏了一壶香茶,敬茶的当儿,郭安一时动情,不禁轻轻按住媚娘那葱白儿一般的小手,媚娘嫣然一笑,含羞带嗔地抽回自已的小手。
郭安虽早已成年,却一直洁身自好,从未见过如此风情万种的女子,不禁一时失态,便起身一把将媚娘拦入怀中。
这媚娘虽则为狐狸成精,却从未和男子有肌肤之亲,这一对孤男寡女在一屋之中,此已思慕彼此久矣。此时天赐良机,哪里还会把握得住!
两人正想宽衣解带之时,只听胡婆婆在前院高声叫道:“媚娘。”两人便忙住了手,郭安极不情愿地松开手,将媚娘衣服胡乱地整理好,临了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晚酉时在后花园大榕树下等你,不见不散。”媚娘愈发地羞涩,弄得郭安下身很不舒服起来,热情极为高涨,怎奈时不待我,只好悻悻地走下楼去。
媚娘走到前院一看,母亲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手上扎了一根刺,让她用绣花针挑一下而已。
回到绣楼,媚娘两手托腮,神情恍惚,想着刚才的一幕,不觉再次情动,直怨母亲早不叫晚不叫坏了她的好事。
正在这时,郭员外却从前门上来。原来自媚娘到他家之后,他早就垂涎于媚娘的美貌,当初之所以收留下胡婆婆母子三人,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日后找个机会方便接近媚娘。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以长辈的口气对媚娘问寒问暖的,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对媚娘捏捏扭扭,今日见后院清静,便偷偷地溜了过来。
媚娘忙又用刚才郭安喝过的杯子给他父亲沏了香茶,他却不喝,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他可不象儿子那样毛手毛脚,笑眯眯地一把准确地捏住媚娘的乳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坐在大腿上,媚娘挣扎了一下,略带愠怒地说:“这不好,叫人看见要说闲话的。”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看见就好了吗?”郭员外却并不松开她,淫笑着,一双大手肆无忌惮地伸进媚娘的胸部,媚娘是何等地厉害,她自小就跟母亲练就了人间失传已久的采阳补阴大法,只是从未用过而已,甚至,她比母亲犹过之而无不及,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哪个男人一贴上她的身子,只要她愿意,身体稍一用功,那个男人的阳气便会被她吸收怠尽,虽说郭员外已年老,但比竟还算是个男人,所以他也并不拒绝。
wolfgangcn
19.01.2003, 15:05
补:10-12
这孩儿读书却是聪明绝顶,特别是对李白杜甫的诗,过目不忘,倒背如流。还有那些<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别的孩儿都要先生教几遍才能大体领会得到其中的意思,但是他却看了一遍即明白其中之道理,有时嫌先生罗索,索性将书烧成灰,就着水吞下肚中即可倒背如流,做文章时即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没有人不惊叹的。
唯有一天,这杏郎在家庭慢慢地富有以后,尤为喜爱吃饺子,别人吃饺子总是吃整个饺子的,但他却与众不同,只一口将饺子盛馅的地方咬去,饺子边则顺手扔掉。
只是在他八岁的时候,偶尔在家中翻箱倒柜,找出了母亲藏着的蛇皮,便整日拿在手中把玩,舍不得放下,并一再央求柳氏将给自已做成衣服,柳氏以为是小孩儿贪玩,就将蛇皮剪开给他做了一套贴身小衣,原以为不远是玩玩而已,谁知穿在身上却如天生的一般,自此再也脱不下来,杏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母亲柳氏方才后悔不迭。
只是说来也怪,无论杏郎的身形怎么长高长粗,那身蛇皮衣服竟也随着他长长长宽。
杏郎到了十五岁上参加童生考试就中了秀才,才名远播乡里。
正在此时有一薛姓员外和杏郎父亲交好,两人喝酒喝到酒酣耳热之际,说起杏郎的聪明来,薛员外就提议和杏郎父亲结为亲家。
大平正是求之不得,但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好是好,可是,可是杏郎他——”薛员外不高不他:“杏郎他怎么了,难道我女儿高攀不上不成?”
“这倒不是。”大平急忙摆手,支支吾吾道,“兄弟有所不知阿,我家杏郎身上穿着一身蛇皮,我和他母亲怎么劝他也不肯脱下来,怕你女儿过去了要嫌弃的。”
没想到薛员外却是一个极为爽快之人:“大丈夫只要腹中有锦绣文章,行为处事光明磊落,相貌堂堂,面如冠玉,身上的几块辣癞蛤蟆皮又有什么要紧?再说了,人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
于是两家一说便合,薛员外的女儿名唤鹊枝,这鹊枝的模样儿乃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自然是看不上据听说是穿着一身蛇皮的杏郎的,怎奈是她父亲和杏郎的父亲酒酣耳热之时许下的,那时的女子,纵使你再强悍,也是父命难违的,万般无奈之际,只好哭哭啼啼地出嫁了。
当客人散去后,看见那连脖子上都套着蛇皮的新郎时,她就哭得更凶了。
杏郎哄道:“娘子休得啼哭,不生要怎样才可使娘子不哭?”
鹊枝边哭边道:“要叫我不哭,除非,除非脱掉你那一身蛇皮。”
“这?”杏郎为难了,原来这张蛇皮自从穿在身上后是再也脱不下来了。
“这是什么?你是要老婆还是要那张吓人的蛇皮?”鹊枝步步紧逼。
“当然是要娘子了。”杏郎正值青春年少,望着面前这个如同刚从花枝上摘下来的花骨朵儿一般,焉有不动心之理?
“那你就脱了。”鹊枝轻启朱唇,脉脉含情。
杏郎急了,但是任他用手撕还是用剪剪,纵使使劲吃奶的力气,那张蛇皮仍然完好无缺,象是附在身上一般怎么脱也脱不掉,连着一张蛇皮如何能行夫妻之理?最后虽有鹊枝相帮亦与事无济,最后鹊枝在床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杏郎也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打了一个盹。
迷迷糊糊中,他梦到一个愁容满面却是极为美丽的仙子向他走来:“我是苦情仙子,特来告诉你六字真言,即可把蛇皮脱下来,还你本来面目,不过鸡鸣之前一定要再把它穿上,否则必有大祸临头,只有远走他乡,出家为僧之一条路了,这蛇皮是你的护身符,可保你全家平安,千万不可违我之言,否则,大祸临头矣,切记,切记。”说完便告诉他六字真言,杏郎还想说什么时,她却飘然而逝。
杏郎醒来,苦情仙子早就没了踪影,他半信半疑地念动那六字真言,只见蛇皮慢慢胀大,轻轻巧巧地从双脚褪了下来。
杏郎大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蛇皮,并折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立刻,一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站在房内,赶忙将鹊枝摇醒。
“相公。”鹊枝睁眼一见,不禁大喜,立刻破啼为笑,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为自已挑了这么个貌似潘安的人儿,立刻热情如火地扑到杏郎的怀里。
妾如干柴,郎似烈火,鹊枝这一夜极尽奉承温柔之能事,把个杏郎伺候得伏伏贴贴。
只是杏郎第二天又穿上了那套蛇皮,一穿上这身蛇皮,他又从夜间那个翩翩美少年变成了一个木讷的呆子,这让鹊枝很是泄气,但无论她有什么高招,杏郎若是不脱下那张蛇皮她就拒绝和他亲热,弄到最后,只要杏郎回到闺房便要脱下那张蛇皮以承鱼水之欢。
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鹊枝又变得不满足起来,她希望杏郎时时刻刻脱下那张丑陋的蛇皮,她不但要自已知道她寻了个千里挑一的如意郎君,也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她鹊枝的福气。
这一日,她备下薄酒,等到酒酣耳热之际,她向杏郎含笑道:“相公,妾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
“人人都拼命往自已的脸上贴金,唯独相公你却往脸上抹黑呢?‘”此话怎讲?“
11.
“相公若要人前风光,何不将那身蛇皮脱去?”
“这——”杏郎低头喝了一口酒,“娘子有所不知,这蛇皮是我的护身符,无它,必要大祸临头,无法再保全家平安,故此恐有闪失,我必要在鸡鸣之将将这蛇皮穿在身上。”
“他人之言,不可妄信,相公在闺房中与我尽鱼水之欢时不是好好的吗?”鹊枝轻言巧笑。
“那是房中,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原应是不该避讳的,更何况有床上夫妻床下君子一席之说。”
“算了算了,反正相公是不会脱掉的了,那妾身就敬了相公这一杯酒吧。”
“娘子,我一向不胜酒力,何必还要苦苦相劝?恐在娘子面前失态那却如何是好?”
“难道相公忘了刚才所言?”鹊枝伶俐地答道,“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还谈得上什么失不失态的话来?”
杏郎想想也是,又直灌了三大杯,便昏然入睡。
鹊枝让丫环将他扶上床去,便喝令丫环退下,将门关好,唤了杏郎两声,见他已鼾声四起,知道确已睡着,便偷偷将枕头下的蛇皮取了出来,此时正值北雪纷纷时节,房内生着一盆烧得透红的炭火,她拿过蛇皮就扔进了炭火中。
时此时已是三更天,只见炉中一道金光腾空而起,蛇一样飞进天际,再一看炉中,竟是一点儿灰尽都没有留下。
这正合心意,没留任何痕迹,鹊枝心头大喜,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想着明天丈夫将堂堂皇皇地走出家门,心中一阵轻松,又连喝了几口酒,便合衣躺在丈夫身边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三更鸡叫时,杏郎习惯性地伸手到枕头边摸那蛇皮,却什么也没有摸到,立刻吓得面无人色,急急地将妻子摇醒:“你可看见我的皮了吗?”
“皮?什么皮?”鹊枝睡眼腥松地说。
“蛇皮啊,我的蛇皮,你看见了吗?”
“噢,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你这样地大惊小怪,我怎么知道!”鹊枝不以为意地说。
杏郎两眼发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我完了,神仙收去了我的保护符,我就要大祸临头了。”
鹊枝见他这个样子也有些慌了,想了想还是说:“杏郎,实话告诉你吧,不是什么神仙收去的,是被我烧了。”
“你这个臭女人,我为什么要娶你这个贱人!”杏郎勃然大怒,伸手就向鹊枝劈去。
鹊枝却并不惧怕,见杏郎真的要打她,索性放声大哭,边哭边指天擢地地骂:“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家伙,让你做人你偏不做反要去做丑八怪,天生的贱命!我嫁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杏郎见她比自已好象还凶还委曲,终于将停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想起苦情仙子的话,不禁落下泪来:“罢,罢,罢,你我夫妻缘份至此了。”
鹊枝冷笑一声:“至此就至此,你以为谁稀罕你那一身蛇皮不成,要滚就早点滚!”
杏郎不再理她,就来到父母房间请安,准备将此事说于父母知道,说鹊枝不顾全家死活,将他的护身蛇皮烧掉,要休了鹊枝。
来到父母房间一看,以往喜欢早起的父母房门却依然没有动静,他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便在外面叫着“爹,娘”。
连连叫了几声,里面却没有人答应,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情知大事不好,便赶紧找来几个家人,使劲将门踢开,只见父母亲并排躺在床上,一摸身子,早已经死去多时了。
杏郎这才想起苦情仙子的话,知道是鹊枝烧了蛇皮引起的祸患。一时间,悔恨交加,哭得死去活来,厚葬了父母后,便提笔写了一封休书,要将鹊枝送回娘家。
没想到,那鹊枝拿到休书,却扬手撕得粉碎,气恼地问:“我又没有偷人养汉,做出羞辱你家门风的事,为什么要休我?”
杏郎气道:“你还嘴硬?我爹娘死了难道不是你做的好事?”
鹊枝却冷笑道:“你爹娘死了,是他们阳寿尽了,管我什么事?嫁到你家来,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了。想休了我,下辈子吧!”
只把杏郎气得浑身发颤,厉声道:“要不是你,我爹娘为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是你刚烧了我的保护符就死了?怎么会那么巧?”
鹊枝竟仰天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面色一正道:“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什么样的保护符我都听说过境,就是没听说有人把一张蛇皮也当成保护符的。”
杏郎道:“我早就给你说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烧了它?”
鹊枝却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张难看的蛇皮了,好了,不要说了,明天我让人再去找它十个八个来也不成问题,我烧你一张还你十张,这样,你就不怪我了吧。”
杏郎不过是一介书生,只被她气得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一跺脚,搬到父母房中睡了,再不理她。
鹊枝独守了三天空房,这三天中,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变化是那么地明显:原来一大片家为逐渐荒凉起来了,往日的雕龙盘凤之屋如今布满了一股股的衰败之气。娘家人认为是她克死公婆,害得红红火火的一个家家破人亡,也视她如灾星,便只好偷偷将值钱的东西变卖了几个钱,跟一个过路的修伞人下了扬州,不几年,那个男人将她的所有钱财搜刮去吃喝嫖赌后,就整日打骂她,他把自已输钱的原因认为是她带来的霉运,便以低价将她卖给秦淮河上的一家画舫上。
可怜昔日的荣华富贵已如过往烟云,现在只落个风尘女子的下场。若不是当初为图一时之快烧了丈夫的保护符,何至于有今日之下场。每每念及以前便悔不当初,不久即忧郁成疾,含恨死在了那家画舫上。
据说她死得很怪,全身先是起了斑斑点点的蛇鳞,最后全身的蛇鳞便连成一片片的宛如一张完整的蛇皮一般!
12.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鹊枝席卷一空,不知为何,原本好好的一幢大房子,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即倒得七零八落,好不凄凉。佣人看到主人家落到如此地步,那些早有坏心的人,就混水摸鱼,能拿的就拿出去变卖了,一走了之;那些还算有良心的,因为主人家连吃的都没有了,只好抹了几把眼泪,也只好打个包袱离开了。
最后,直落得他身无分文,沿街乞讨,但过去相好的邻里及亲戚全部视他如陌路。
这一天,他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到邻居范大家,希望能蹭一顿饭。
这范大和他爹周大平年龄相当,原先家中极为贫寒,小时候,常和周大平在一起玩耍,及至周家发家后,周大平和柳氏也着实给了他不少好处,常常接济他。
不久,他就用周家接济的钱做了个小本生意,这才娶了妻子,生了两个和杏郎差不多大的儿子,至于周家接济的钱,范大本来是要还的,但是妻子于氏却硬是赖着不还,说等周家缺钱的时候才还也不迟。周大平夫妻也就没放在心上。一来呢,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二来呢,那时候的周家确实也并不缺那几个钱。
也正因为周范两家素来交好,范大平时对他也极是照顾,杏郎才能抹得下脸面到他家蹭饭的。
正不巧,范大赶集去了,两个儿子都在田里,只有范大的老婆于氏在院子中捡谷子。
于氏以往对杏郎是极为亲热的,一见他就孩子长孩子短的。不料,这次见他进来,却脸一挂,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捡谷子。
杏郎只好硬着头皮,讪讪地走过去:“婶,捡谷子哪。”
于氏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家里穷得该死,不捡谷子吃什么!哪里象你们啊,家大业大的。”
杏郎却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什么家大业大噢,现在连谷子都没有了,我早饭还没有吃呢。”
于氏一听这话,就将正捡的谷子往地上一放:“你跑到我家来哭穷了是吧?先告诉你,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
杏郎一看她这阵势,不由得生气了,这一阵子到处灰头灰脸地看人家脸色,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现在连这个当初受他家无数恩惠的邻居竟也落井下石,索性撕破了脸皮,用手指指着于氏的脸说:“做人可不能不凭良心,是谁让你们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的?就我知道,那年范大叔娶你的时候,我爹一次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你们还了没有?”
于氏正被擢到了疼处,不禁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穷鬼,无赖!穷得发疯了到这儿来耍赖,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了?你拿出证据来呀?你拿得出吗?拿不出,拿不出就是没欠钱!”
杏郎本意只不过想蹭一顿饭时,根本没想到要她还钱,听她这样一骂,不由火气就大了,一个大老爷们,又没法子骂人,就用手不住地指着于氏大声嚷嚷:“你还钱!今天不还钱我就不出这个门!”
于氏一听,不由得慌了神,就用更恶毒的语言骂开了:“你这个挨千刀的,傻瓜生的断子绝孙的种!你不学好,天天在家吃喝嫖赌,那么大家业都被你糟踏尽了,还有脸来我家要钱?天生的祸害,还没生下来就把你娘老子克死了,又克死了你爹,你叔父,实在没有人克了,这会儿又想来克你的邻居。”
这时,听到骂声,附近的人都进来围观,把两人团团地围在周围,杏郎见她骂得恶毒,走到她面前扬起巴掌嚷道:“你再骂,再骂我就打死你!”
于氏就是往地上一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边拍地边骂得更欢了:“你娘这个老婊子!什么不好养,怎么养出来你这个毒蛇?怎么老少爷们都在这儿了,给咱评评理,他说我家欠他钱,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不是穷疯了是什么!你打啊,打死才好呢!我反正都是土埋了半截子的人了,你却是要偿命的!”
杏郎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伸出左手劈面就向她右脸打来。
那于氏一见杏郎来真的了,赶忙将头向他撞去,没想到,杏郎正好一掌打在她的太阳穴上,她大叫一声,立刻跌倒在地,闭过气去了。
旁边围观的邻居一见出了人命,唯恐于已不利,赶忙一哄而逃。
杏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见于氏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旁边的谷子洒了一地,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便赶紧出门向村外逃去。
走到路口,正遇到范大赶集回来,见到李易,忙热情地招呼道:“贤侄,别忙走,大叔今天赶集买了一块猪肉,跟我回家让你大婶炒两个菜,咱爷儿俩好好喝一杯酒吧。”
杏郎哪敢停留,就支吾道:“我,我到山上有点儿事。”就慌不择路地往山上跑去。
范大却说:“听山那边的人说,这宝华山最近妖气特别重,贤侄还是不去为好。”那杏郎却是头也不回。范大笑着摇了摇头,以为这小子不知又犯了什么犟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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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2003, 15:16
25.
所毕竟吸阳和真枪真刀地干是两回来,尽管郭员外已感到浑身仿佛如虚脱一般,但还是将她的裙子撩起,想褪下她的内裤,她见他仍不死心,就猛地挣脱了,正色道:“到此为止吧。”
郭员外无奈地咂了咂嘴巴,意犹未尽地提起裤子,心有不甘地说:“今晚在后花园的大榕树下等你,你可不能不来哟。”
媚娘一怔,她本想去赴郭安的约会,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例只好答道:“大榕树下就大榕树下吧。”
“就见不散。”郭安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一般,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亲了媚娘一下。
媚娘心里觉得好笑,知道自已和郭安的好事难成了,若这父子俩在榕树下下遇还不知弄出怎样的事来,苦思冥想了一番,不觉计上心来。
便唤来丫环琴儿说:“去叫郭夫人来试一试我为她做的绣的一件贴身小衣。”
不一会儿就见郭夫人兴冲冲地赶了来,这郭夫人虽则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但因家世很好,保养得法,乍看竟似三十初头一般,长着一张观音面孔,身材高大丰腴,逢人就笑得花枝乱颤,一看就不是个等闲角色。
路过侧门时,见暗处有一人影扯住她的衣角低声道:“夫人想得我好苦啊。”
郭夫人打眼一望,竟是胡婆婆家那个翩翩的少年玉郎,不禁心里就热了几分,只道这小子虽和丫环奶娘打情骂悄却并不近身,今日一见他竟主动向自已表示相思之苦,想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年竟看上她这个中年妇人,不禁心中一荡:“我也和公子一样啊。”
“那就今晚酉时在后花园大榕树下见。”说完,见远远的琴儿跑来,便慌忙走来了。
只把那郭夫人乐得合不拢嘴,竟不作多想:“没想到我半辈子守着一个不人不鬼的丑八怪,到了老了反而走了桃花运了。
到了媚娘房中,媚娘让她进屋中试了衣服,大小正合身,两人聊了一会了,不过是东家长李家短的旧闻,但二人却聊得竟是十分的投机,天快黑时,媚娘即命人摆上酒席请她吃饭,她原本想推辞,但一想到此女是今晚那个怀郎的妹妹,便也只好坐下了。
媚娘一杯接一杯地灌,只喝得她七荤八素的。
却说到了晚上,郭安毕竟年轻,耐不住煎熬,早早地等在了大榕树下,直到脖了望得酸了,才见媚娘房中走出一婷婷娉娉的身影来。还未到黑影走近,郭安就赶紧走上前使劲搂住了,口中喃喃道:“亲亲,宝贝儿,想死我了。”
那个黑影满嘴喷着酒气,亦主动地依怀偎抱的,两人在对方身上乱摸了一气,便躲到大榕树后面,两个人喘息着,互相脱得精精光光的,只见郭安急急地用手托着下身,正要刺入,只听一声断喝:“何人在此?”
是郭员外的声音,两人吓得提着衣服分头就跑,郭员外见一黑影向媚娘房中跑去,就紧追那男的不放。
听到喊声,家丁们均提着灯笼赶来,借光一看,竟是郭安。郭员外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巴张就扇了过去:“大胆的奴才,坏了我的好事。”
郭安莫名其妙地捂着脸,小声嘟嚷着:“你才坏了我的好事呢?”
“你说,那人是不是刘媚娘那个小婊子?”郭员外心里明知,还想证实一下。
起初郭安不说,最后见父亲逼得急了,双膝一跪道:“是媚娘,父亲,求你托人去向胡婆婆提亲去吧,我非她不娶!”
郭员外闻言差点儿没被他气死。立马派人去找胡婆婆,他要告诉她,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让她女儿死了这份心吧。
那个家丁却去了一下就回来说:“胡婆婆在教媚娘诵经,经有一个时辰了,不让外人打搅。
郭员外不信,就亲自到胡婆婆前院去看,果真二人正专注地在诵经,见到郭员外,胡婆婆忙站起身来:“员外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哦,没,没什么,只是刚才后花园发现有一贼人出入,怕惊吓了婆婆,特来看看。”员外忙打着马虎眼,看了低着头专心诵经的媚娘一眼,“你家丫头也大了,该找个婆家了。”
胡婆婆叹了一口气道:“唉,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家小女却并非常人,从小就在我面前立下誓来,说要一生皈依佛门,这不,我正在和她讲佛之道呢?”
郭员外闻言一震,他本有想收媚娘为妾的打算,半天才说:“年纪轻轻的,今后一个人那孤影伴清灯的日子可也不大好过啊。”
胡婆婆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各人凭命过吧。”
郭员外这一下极为尴尬,但也只好绝了对媚娘的念头,而此时媚娘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欲发妩媚动人,千妖百媚,但也只好暗中咽了一口唾沫,告辞而去了。
那个和儿子搂抱的黑影定然不是媚娘了,因为天下没有母亲为女儿的丑事掩盖的道理,何况凭胡婆婆的为人,也断没有说谎的道理。
那么,那个黑影是谁呢?
带着疑问回到屋中,但见夫人端坐在床前,正在喝茶,见员外进来,忙迎上前去:“刚才后花园人声嘈杂,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唉,还不是安儿这畜牲,他和别的女人有染,我还料到是媚娘,哪知却并不是,那个女人是谁呢?”说到这里,员外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你说什么?”夫人手中的茶碗一下子抖落在地。
26.
“你怎么了,夫人。”员外见夫人面色有异,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夫人慌乱地答,“刚才你说安儿什么?”
“刚才在后花园里的一棵大榕树下,我见安儿和一个女赤身裸体缠作一团,幸好我及时赶到,可那女人却还是跑了,”员外在屋内烦躁地踱着方步,“你说那个女人会是谁呢?‘夫人只觉得头脑一懵,身形晃动了一下,员外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夫人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可是太突然了,安,安儿一向老实,怎会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来?定是府人的那个丫环奶娘勾引了他!”夫人喃喃道。
“唉,夫人说得极是,我怎么会想不到呢?”郭员外这才如茅塞顿开一般,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就把夫人放到了床上。
刚才在媚娘身上憋的一身火气,这才在夫人身上发泄个痛快,便沉沉地睡去。
但郭夫人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原来刚才和自已差点做出好事来的竟是自已的亲生儿子!自已竟差点儿和亲生儿子干出了乱伦之事!想到这里,不禁额头冒出阵阵的冷汗来。
其实,这一切都是媚娘的巧计。
原来,媚娘早就从郭夫人的口中知道她对玉郎的爱慕,白天媚娘叫琴儿去唤郭夫人时,赶紧换了哥哥的衣貌在前院等郭夫人,这兄妹俩本就长得有七八分的相象,这一化妆,俨然就是玉郎的模样,何况她是等在前院较阴暗的一个侧门边,谁还辩得出真伪来?
和郭夫人耳语了几句后,她赶紧一溜小跑从后门回到自已的房中换回了装束,坐在哪儿等郭夫人到了。
所以,任凭郭夫人和郭员外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这是媚娘的诡计。
再说郭安,自那晚回到房中,媚娘的音容笑貌及诱人的身体令他梦魂牵绕,赶不走驱不散,茶饭不思,坐卧不安,长吁短叹,郁郁寡欢。
人间百态,相思苦,苦相思,唯有这相思病无形无踪,似鬼魅缠身,扁鹊华佗也难到医治。但偏偏从那以后父母又看管极严,书房竟也无法离开半步了。
几天下来,这郭安瘦得颧骨高耸,灵魂出窍,喝醉了似地走路摇摇晃晃,思久成疾,卧床不起。
郭安系独生之子,九世单传,被父母视若掌上明珠,要星星不摘月亮,说一不二,而郭安平时亦是十分地孝顺,对父母的话也是言听计从,从不违拗。
母亲郭夫人见儿子形体锐减,虽则那晚母子俩做的事若是说破必是极不光彩之事,而她料定郭安定不知道,好在除了她以外,别人也不知晓,倒也厚着面皮来见了儿子几回,方知儿子对于那晚和他交好的女人竟是母一点都不知道。
郭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见儿子这样,不禁又十分地忧郁,那羞愧之情倒也减了一半,以为定是什么疑难病症,便告知郭员外请胡婆婆医治。
那知胡婆婆号了号郭安的脉博,笑道:“心病还需心病医,你儿子得的病是木边之目,田下之心(相思),我医道疏浅,这次是爱莫能助了。”
见这一说,郭夫人将以往对儿子的尴尬一下子没有了踪影,她一直视儿若命,若不是这个儿子,丈夫郭员外早就将她弃之于不顾了。就因为员外的其余大大小小七八个小妾生的皆是女儿,所以在家里,不论大事小事合家老小也总是让着她三分,她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她自已的面子大,人家全是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的。
万一儿子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她已年老色衰,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想到这里,郭夫人不禁悲从中来,哭声震天,以死相逼儿子讲出致病原因。
郭安见母亲如此伤心,也知道自已病得严重,不好再隐瞒,只好据实相告。
郭夫人闻言大吃一惊。转念一想,也是情由可原的,儿子从小羞涩,除了家中丫环养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相配的异性,何况那媚娘不仅有羞花闲月之容,沉鱼落雁之貌,还于儿子有救命之恩,只是闻听媚娘已立誓皈依佛门,现在已是带发修行之身,此事却容易办到。
再见儿子半死不活的样子,若不遂了他的心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将来养老送终郭门香火指望何人呢?
想到这里,更加地心急如焚。郭夫人按郭安所说,只好去找媚娘,解铃还须系铃人,做女人的羞愧这时完全被做母亲的责任取代了。
但郭夫人知道,那玉郎长得虽还算得上文质彬彬的,性格却粗鲁暴烈,若他知道妹妹引汉偷奸,这事岂肯轻易罢休?
郭安实在是为母亲出了一个难题,便训斥儿子,媚娘是一个带发修行的人,何必苦苦去恋她,母亲为你寻个如花似玉的名门千金之女,强似那来路不明的刘媚娘百倍,何以只为贪恋美色,娶一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为妻,辱没了祖辈清白。
但郭安却是走火入魔似是钻了牛角尖,扬言非刘媚娘不可,哪怕是只是搂她一次,宿她一夜,死亦冥目了。
世态万端,大多可以明说,唯这男女相爱之事,神仙圣贤也束手无策,你说不行,他偏认可,你认为不错的,他却就是不买帐,人间有悲剧除了一个钱字以外,最多的就是因爱而起的。
郭夫人无可奈何,见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想掴儿子几个耳光,十月怀胎,拉扯大也着实不容易,且眼见得郭安恹恹成疾,恐怕再拖下去必是凶多吉少了。
于是,郭夫人就进自已房中找了一些针头线脑之类的,携篮子进入胡家叫门。看她无所不用其极,可谓用心良苦,才知天下为父母者确实是不易啊。
那刘媚娘整日深入浅出,平日也是闭门很少见客的,但常需要个什么针头线脑之类的,胡婆婆见郭夫人出入,自是不会生疑。
郭夫人进了媚娘房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泣告媚娘,嘴里道,救救我儿郭安,他因思念若渴,我膝下只有这一子,倘若你救了他一命,我必会厚报于你的。
媚娘连忙将郭夫人扶起,心中怦怦乱跳,却又明知故问:‘我与令郎并无过节,夫人何出此言?令爱怎会爱上我呢?“
27
郭夫人于是就历述了事情的起因:泼浴汤浇身,换衣晾晒,几多情意撩拨郭安心肠,见这美貌女子,就是个铁石心肠好汊子也难免动心,何况是一个从未和女人有过肌肤之亲的童男子?郭安从此以后朝思暮想,染疾卧床,声称他和媚娘污水浇身,是前世的姻缘,让媚娘不要推辞。
媚娘被说中心事,羞愧地低下了头,心中暗想,这郭公子竟然是对她动了真情,倒也难得,想自已自小浪迹洞穴,树林,粗俗不堪,即便偶有男儿相伴,却也常是卑劣无能之徒,上床即脱衣服,即便是做爱,也并无太多的滋味。
但若终归入了郭家的门,便死也是郭家的鬼了,不能越雷池半步,岂不是委曲了自已这半仙之体,得道之身了?况且在这儿有娘和哥哥碍眼,这种风流事还是不办为妙!
媚娘虽有心成全,但无力回天,劝郭夫人回去多多劝勉郭安惜身自重,天下美女千千万,媚娘乃是一般的乡下民女,不足以挂齿,切不可作非份之想。
郭夫人忍不住泪如雨下,常言道,知儿莫若母,她知道郭安自小养成的性格,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到手的,若不依允,则是寻死觅活,合家不安。想到这里,便再次跪下向媚娘苦苦哀求着。
有道是救人一人命,胜造七级浮屠,郭家颇有资产,若蒙成全,绝不亏待,郭夫人哀哀求告,凄楚动人,且从怀中掏出金锁一只,足有半两,灿然夺目,塞与媚娘,并称此乃郭安出生时即佩戴的饰物,今赠与媚娘,虽今生与郭安不能并结连理,万望暗中成全,已了全郭安心头之事。
狐狸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何况面对的是郭安的一片痴情。媚娘虽不是水性杨花之人,但狐狸的本性也是惯于引奸纵情的。更重要的是,自已对郭家公子亦是心仪已久,不妨与他幽会几次,了却了心愿,届时再劝他另觅妙龄少女为妻,以满足饥渴。
媚娘于是就告诉郭夫人说,哥哥玉郎近日来和他那一帮狐朋狗友四处游玩,半个月才能回来,胡婆婆则除每日照看病人以外,便闭门诵经,到时可令公子前来相会。
郭夫人喜出望外,称媚娘大慈大悲,胜过观世音菩萨,玉成之后,定当重谢!
媚娘嘱咐郭夫人此事万不可泄于他人知道。她先在窗户上系一红布为号,若见此号当晚黄昏宜从后门潜入。
郭夫人见儿子卧病多日,身体衰减,过来人自然知道酒乃穿肠毒酒,色是刮骨钢刀,郭安见媚娘美貌,到时必然拼命交媾,不需三宿便可掏空自已。
但郭安年轻气盛,听到母亲这样说,哪里肯服?嘴里不说,心里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二十不到,血气方刚,不会出事的,反怪母亲多虑了。
煎熬了三日,媚娘窗户上果然挂出了红布,郭安于是理发盛妆,趁天黑寻后门而入,媚娘早在闺房中等候,并特意沐浴,略施了粉黛,香气馥郁,吟吟嫣笑,竟不啻于洞房新娘一般。
那郭安早已经按耐不住了,浑身躁热,血液沸腾,一把将媚娘按在了绣床上,媚娘心细,唯恐婆婆听到动静,惊动起来了可不得了,又转到前院看了一回,诵经房已闭门户金时,胡婆婆已经安然入睡了。
媚娘见到郭安瘦弱,不禁心生怜爱,不忍采阳补阴,只准备和他象夫妻那样做爱,故嘱咐他适可而止。
正在兴头上的郭安哪里肯听?似一只饿瘪了肚皮的公狼一般,恨不得将媚娘一口吞下肚中。
这一宿,郭安真的是拼了性命地做,顽强地拼杀,上下五六遍,最后疲惫不堪,天晓时还在死睡,媚娘将他拍醒,从后门送出去,并无人发现。
郭安归去后,大睡了半日,觉得精力恢复了许多,黄昏过后,又去幽会媚娘。依然凶猛,尽情发泄。媚娘苦苦相劝,让他三日后再来,否则这样连续下去,蚀本亏元,必然短寿,本是实话,可郭安哪里会听得进去。
那玉郎不定何日归来,若不抓紧幽会,岂不可惜?
郭安自恃年轻,但他忘了自已并不体壮,即便是体壮如牛,也该适可而止,哪里能不顾血本呢?
郭安连续去了三夜,渐感头昏眼花,身若柳絮了,飘飘拂拂,郭夫人见状十分地担忧,苦苦劝儿子万万不可再去了。并吓唬他:这两日说不定玉郎就要回来了,若是被他捉拿,知道妹妹和别人通奸养汉,不但自已性命有忧,反而会累及好心的媚娘。
但郭安沉溺于媚娘的姿色,不听劝阻,饮了几盅酒,以为雄心不减,余勇可嘉,再次来会媚娘。
媚娘见他气色不对,脸如灰土,誓不宽衣解带,若再与之交媾,必出乱子不可!
郭安不依,竟跪下求情,扬言若媚娘不从,当即撞死。媚娘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嘱咐他仅此一回了,下不为例。
郭安于是转忧为喜,将那媚娘搂抱上床,不过是四五个回合,郭安就从媚娘身上滚落下来,渺无声息,竟立时断命!
媚娘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来,流着泪为郭安穿好衣服,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等到天亮,媚娘这才想起该到郭家报信。
却说那时郭玉郎正好赶回家中,见天还没亮,妹妹慌里慌张地闯进郭家宅院,很是疑惑,便来到妹妹房中,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疑是奸夫,不问青红皂白挥起菜刀就砍!
那奸夫却并不动声色,任他乱砍,砍过之后,玉郎也觉得奇怪,砍了十几刀,竟不见血!
正在这时,郭员外听媚娘急急地诉说后,匆忙赶来,见状知道已经没有救了。不禁悲痛万分,疑是胡家三口合谋害死儿子,怒不可退,当即叫人写下诉状呈报知县腾知天!
郭员外在状子里写道:“胡家三口恩将仇报,淫妇刘媚娘龌龊,恣肆勾奸,有辱风化,且和哥哥刘玉郎合谋害死郭安,淫妇恶贼,耻笑乡邻,十恶不赦,乞为儿子报仇血恨。
wolfgangcn
19.01.2003, 15:19
28.
腾知天思忖:玉郎谋害人命,着实可恶,他讯问郭员外:“淫妇何人?可曾当场拿获?”
郭员外禀道:“淫妇勾引我儿,自然不会告诉我详情,刘玉郎归来后大怒,早已将我儿砍死为几段。淫妇刘媚娘逃脱,句句是实,望大老爷为民做主。”
腾知天赫然不语,常言道,拿贼拿脏,捉奸捉双,岂有淫妇逃离之理,内中必有隐情,便令腾海,腾盛二差役并仵作速到郁宅验尸。
仵作验尸完比禀告知县:郭安年近二十,身上有多处刀伤,不过系死后行刀,因伤口无血,若生前行刀,血液必然四溅。
仵作禀告完毕又补充说:郭安形容枯槁,系纵欲过度而死。
知县心中顿时明白了八九分,称由郭安亲友入手,顺蔓摸瓜,不到一个时辰,差役来报,郭安是郭员外之子,已将尸首领回。
于是传讯淫妇刘媚娘。
知县见刘媚娘二十岁年纪,眉分柳叶,粉脸含春,眸横秋水,鼓鼻小嘴,婷娉多姿,撩人魂魄,看后自不觉心动。当下一惊,此女连本知县见之也心动,不要说那个从未染指过女人的郭安了。当下心里就有了数。
再说刘媚娘被人带到公堂,自然是十二分持惊恐。
“下跪何人?”知县拍响惊堂木。
“犯妇媚娘。”她娇声回答,声调颤栗。
“现有人举抒你勾引郭安,并和哥哥合谋将其害死,可有此事,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大人,民女冤枉!弥天大冤啊!”刘媚娘泪染香腮,悲戚不已,“郭安逢凶,与民女无关,望青天大老爷详鉴!”
知县再拍惊堂木:“那我问你,事发之后,你为何逃离现场?‘”回大人的话,民女见郭安死在床上,心惊胆颤,速去报于他父母知道,并非畏罪潜逃,大人可传郭安之母郭氏来问,不敢有半点我虚假!“知县命人将刘媚娘和刘玉郎收监,听候处置,接着传讯郭氏,尽快弄清楚事的来龙去脉。
郭氏供认了所知道的一切,和刘媚娘说的只字不差,但玉郎和媚娘的性命如何处置,知县却犹豫不决。
此时,正在娘家的郭安姐姐郭珠出面为媚娘开脱。
郭珠认为:同时女人,她理解媚娘的难处。父亲谓媚娘谋害郭安,多有不妥,郭安贪色纵情,必遭横天,死于胡宅,与媚娘无关,郭安寻花问柳,心存不轨,纠缠媚娘,媚娘不得已而为之,虽则私通,又与普通的男女苟合偷情打悄大相径庭。况媚娘多次劝告郭安,惜身保命才是关键,不可贪色失度,若心存歹毒,绝无此举,郭安殒命,咎由自取,殃及媚娘,委实不该。
言罢,郭珠还说愿意出资厚殓郭安,赔偿父亲的一切损失,恳求青天大老爷开恩,释放媚娘。
胡婆婆听罢,亦当堂跪倒,恳求青天大老爷法外施恩,网开一面,恕媚娘无罪。
胡婆婆言道:郭安见媚娘美色心动,与带发修行之人苟合,已违天理,纵欲身亡,理当报应,郭安纠缠在前,媚娘怜其无知,舍身失节,冒险相陪,虽不敢言光明磊落,,但与勾引野汉作乐有异,望大人破例,念媚娘年幼无知,不作发落。
知县沉思不语,郭安之父郭员外却纠缠不休,一面痛斥刘媚娘未嫁失节,勾奸招祸,俗话说,母狗不翘尾,公狗难上背。刘媚娘丢人现眼,伤风败俗,不可饶恕。
郭夫人跪倒,为媚娘求情:儿子不孝,怪念频生,非媚娘不可,民妇见他病得可怜,对他是言听计从。往来串联引线穿针,错在民妇,民妇愿意领罪!儿子与媚娘勾搭,员外不知是我拉媚娘下水,今告媚娘,毫无道理。
最后,胡婆婆亦要求郭员外收回状令:只因那盆浴汤泼到郭安身上,天作之合,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事出有因,念媚娘功大于过,恳求知县老爷宽大为怀。
堂前的众人思前想后,似觉得有理,那浴汤怎么偏偏泼到了郭安头上,岂非是天意吗?媚娘姿色动人,也难免郭安痴念频生。
想到这里,郭员外也要求收回状令。
这桩案子也实在奇怪,知县为官多年,头一次碰到,亦喜亦悲,既然原告撤诉,死都郭安之姐又出言搭救媚娘,郭安父母也主动承担了责任,事情已十分明了,于是不费吹灰之力断道:郭氏不责不罚,回去自察反省。
媚娘罪冤难可免,当堂释放,令人以后以此为鉴,规规矩矩做人。
玉郎鲁莽行事,亵渎尸身,责打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一行人各怀心事回了家门。
经此一劫,胡婆婆觉得无言再在郭府住下去了,待儿子玉郎伤养好之后,正准备起程,怎料媚娘因这次一惊一吓,忧郁成疾,从此卧床不起。
白天,她总是见到郭安站在她的床前对她笑,依然象是第一次相见时一般。
夜晚,郭安则总是不停地缠着她,几乎夜夜不离开她的身体。
这样一来,任铁打的人儿也是经不起折腾的了。
纵使胡婆婆使劲浑身的解数,用遍百草药味,亦眼看着女儿的病一天天重下去,竟然无药可治。
在媚娘奄奄一息之时,却依然大睁着双眼不肯离去,胡婆婆与心不忍,但说尽好话,她亦不暝目。
忽然灵机一动,试着说:“我儿去罢,一十六年后再相逢。”
谁知媚娘闻言,竟自双目紧闭,再没有醒过来。
胡婆婆草草掩埋了女儿的玉体,并不准别人前来吊唁。众人俱都不解,只有胡婆婆母子心中明白,原来刘媚娘死后,她原来的花容玉体已变作了一只母狐狸,蜷缩得象一个球!
胡婆婆自女儿去后,顿感心灰意冷,只是想起一十六年再相逢的话语,不禁黯然伤神,决定带玉郎一刻不停地进入宝华山,找一个清静的洞穴潜心修行,一十六年以后再出来以求正果。
29
杏郎一时意气离家出走,并未带任何行装,行不到二三里,天渐渐地发白了,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起来。这时抬头一看,正好来到以前常来的一家饺子店中。
这家饺子店是远近闻名的,以前杏郎来时,也只吃饺子有馅的部分,而将饺子边扔到地上。如今再来到这地方,不要说是饺子馅了,连买一只饺子的钱都没有。
他羞愧地摸了摸口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正想离开,掌柜的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他,见他一头灰头灰脸的样子,就招呼道:“周爷慢走,进来吃一碗水饺吧。:杏郎不禁红了脸,嗫嚅道:”今天我没有带钱,又饿得慌,怎么办呢?“
掌柜的笑了:“你以前买的饺子还没有吃完,我帮你收起来了,你进来再吃罢。”
杏郎闻言,不觉糊涂了,他从来都是吃了就一次性付帐的,从来没有多付的道理。但肚子实在是饿坏了,也不多想,和掌柜的进上店,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掌柜的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一个个象一瓣瓣的月牙儿一般,泡在香喷喷的老汤之中。
杏郎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哧呼哧眨眼之间就扒了一大碗,抹抹嘴问掌柜的:“这是什么东西,竟是如此好吃?”
掌柜的大笑:“哪里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是你平时吃饺子时扔到地上的饺子边,我每次都帮你捡起来晒干了的。”
杏郎一听,羞愧难当,当即向掌柜的长跪不起。
掌柜的赶忙将他扶起,命一个小二到里面将一个半大的口袋交给他,并道:“这都是平时你扔掉的饺子边,我见你今日垂头丧气的,定然十分需要这儿,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就拿去吧,饿的时候,也可